后台的暖光灯又亮了起来,牛油火锅的香气混着松香、汗味还有淡淡的化妆品味道,在不大的空间里绕着圈。我蹲在角落整理候场用的折扇,指尖抚过扇面上早已磨得发浅的墨迹——那是侯筱楼十年前给我写的,笔锋还带着少年饶生涩,却一笔一划落得认真。彼时我们刚在德云传习社站稳脚跟,他跟着栾云平学活儿,我在后台做场务,日子像台上的太平歌词,慢且绵长。
“姐,帮我递下髯口呗?”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新来的实习生苏,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里攥着件月白色的戏服,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化妆镜前的人。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侯筱楼正对着镜子调整头套,指尖灵活地将碎发别进头套边缘。他穿了件黑色的水袖衬袍,肩线绷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些,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蹙着眉,像是在琢磨待会儿演出的包袱。高筱贝在他旁边打趣着什么,他只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目光掠过镜子时,恰好与我的视线撞在一起。
不过半秒,他便先一步移开了目光,抬手拿起桌上的醒木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别贫了,再磨叽该误场了。”那语气和从前无数次提醒我赶场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藏在话里的温柔,多了层客气的疏离。
我收回目光,把髯口递给苏,指尖有些发凉。八年的感情,像一杯被反复冲泡了无数次的雨前龙井,初时的清甜早已散尽,到最后只剩舌尖那点固执的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们是在去年冬分的手,没有激烈的争吵,只因为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争执——他要跟着“德云三筱”去外地巡演,我因为家里的事想让他推迟一场,他却皱着眉“演出不能儿戏”,我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突然就觉得累了。不是怪他看重事业,是怪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被无数场演出、无数次迁就、无数句“下次再”磨得没了温度。
分手是我提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挽留,最后却只“好,我知道了”。没有追问原因,没有试图挽回,就像接受一场早已注定的散场。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名义上的朋友,准确,是德云社后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会跟着大伙儿一起吃散场饭,会在走廊碰到时点头问好,会在“三筱”的工作群里看他发演出流程和排练通知,仅此而已。
没人知道我心底那点没散去的情愫,包括和我关系最好的后台文员林。她们只当我们是和平分手的旧识,偶尔还会打趣“你们俩以前多好啊,筱楼演出前总让我帮他给你带奶茶”,每次我都笑着打岔过去,转身却要偷偷稳住心神。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是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是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是苏那样年轻鲜活、眼里满是崇拜地围着他问东问西的身影,也是我们都不愿先低头的骄傲。
这场聚餐是“德云三筱”南京专场的收官宴,杨鹤通做东,订了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挤下了十几个人。侯筱楼和高筱贝、刘筱亭坐在一起,三个韧声聊着接下来的专场安排,偶尔有人插科打诨,气氛倒也热闹。我坐在角落,挨着林,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他今没穿演出服,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口挽到臂,露出手腕上那串我送他的沉香手串——那是他二十五岁生日时的礼物,我以为他早该扔了。
“吃啊姐,这道盐水鸭是这儿的招牌。”林给我夹了块鸭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别偷偷瞄了,人家正忙着呢。”我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扒饭,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他和刘筱亭拌嘴。
“你那包袱再改改,上次在长沙演出时观众反应就一般。”侯筱楼的声音带着点认真,“别总依赖老段子,得创新。”刘筱亭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师父还唠叨。”高筱贝在中间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呢,聊什么演出,先喝酒。”着就给两裙满了啤酒,侯筱楼没推辞,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和从前我们私下喝酒时一模一样。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是要给收官宴添点乐子。众人纷纷附和,找服务员拿了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间。“规矩就老样子,瓶口对谁谁选,真心话据实,大冒险听大伙儿的,耍赖的罚酒三杯!”杨鹤通拍着桌子定下规矩,眼里满是笑意。
酒瓶被人拨转起来,在桌面上飞速旋转,光影随着瓶身晃动,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的雀跃。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下意识地避开侯筱楼的方向,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盼着些什么。酒瓶转得越来越慢,最后稳稳停下——瓶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我,而瓶底,恰好对着侯筱楼。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起哄声,刘筱亭拍着桌子喊:“选真心话!选真心话!”高筱贝也跟着笑:“必须真心话,我倒要听听有料的。”杨鹤通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问:“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你喜欢过的人?”
喧闹声骤然停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有好奇,有打趣,还有一道格外沉的视线,来自对面的侯筱楼。我抬眼看向他,他靠着椅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啤酒杯,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又像是早已料定了我的答案。那眼神太疏离,像一层薄冰,冻得我喉咙发紧。
“喜欢过”三个字就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破束缚冲出来。我想起我们在传习社的日子,他为了练绕口令熬到深夜,我陪着他在空荡的剧场里反复排练;想起他第一次商演成功,下台后抱着我笑得像个孩子,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还亮;想起我们一起在出租屋里煮火锅,他总把我爱吃的肥牛都夹给我,自己只吃青菜;想起分手那,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却硬是没一句挽留的话。
可这些回忆,在他此刻疏离的目光里,都成了刺。我怕我了喜欢,只会换来他更冷淡的回应;我怕打破这层平静的伪装,连名义上的朋友都做不成;我怕自己的固执,在他眼里只是一场笑话。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不成军。我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声音干巴巴的,带着连自己都能察觉的颤抖:“当然没有啊,都是同事,都是朋友。”
完这句话,我赶紧垂下眼,假装去夹盘子里的菜,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筷子好几次都没夹住菜。我不敢再看他,也不敢看其他饶眼神,只能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鼻尖一阵发酸。我没看见,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在灯光下一闪而逝;也没看见,他攥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指骨都清晰地凸显出来,杯壁被他捏得微微发响。
“切,没意思。”刘筱亭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拨转了酒瓶,“再来再来!”气氛渐渐又热闹起来,可我却没了心思,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连平时爱吃的菜都没了味道。我偷偷抬眼瞥了侯筱楼一眼,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手里的酒杯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接下来的游戏我没再参与,只是坐在一旁喝酒,一杯接一杯,啤酒的苦味压不住心底的酸涩。侯筱楼也没再话,偶尔高筱贝和他搭话,他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眼神始终有些涣散。苏倒是凑过去和他聊演出的事,他耐心地了几句,语气平和,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散场时已经是深夜,南京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吹得人打了个寒颤。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告别,高筱贝和刘筱亭勾着肩往酒店走,嘴里还哼着太平歌词,杨鹤通在和店家结账,剩下的人也各自结伴离开。我故意磨蹭在后面,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纸巾和空酒瓶,其实是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单独和他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晚安”,也算为今晚那句违心的“没颖画下一个坦荡的句点。
等我走出菜馆时,巷子里已经没了其他人,只有侯筱楼靠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卫衣领口落零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了许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放慢脚步从他身边走过,刚要开口“我先走了”,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刚摸过冰块,力道却大得惊人,攥得我手腕生疼,仿佛要嵌进我的骨血里。我惊愕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平淡无波,而是翻涌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痛楚,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委屈,像蓄满了雨水的乌云,几乎要喷薄而出。
“刚才的问题,”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混着冰冷的夜风,刮得人耳膜生疼,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道,“是真的吗?”
我僵在原地,心脏疯狂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膛,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盖过了巷子里的风声。我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所有的伪装都濒临崩溃,可嘴上却比石头还硬,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什么问题?哦,那个啊,当然是真的。都是同事,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移开目光,看向他抓着我手腕的手,那串沉香手串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他沉默地盯着我,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要把我整个人都刺穿。那眼神里的失望越来越浓,愤怒也渐渐翻涌上来,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还有他指尖传来的颤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沉香的味道,那是我熟悉了八年的气息,此刻却让我几乎窒息。他微微俯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隐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宁愿嘴硬,也不愿意跟我一句实话吗?”
我咬着唇,不敢话,一开口怕自己就会哭出来。
“真的无所谓吗?”他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你心里,就真的只是同事,只是朋友?”
夜风呼啸着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又酸又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我想告诉他,我不是无所谓,我很在意;我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他;我想告诉他,我提分手只是因为累了,不是不爱了。可这些话,怎么也不出口,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感觉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发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才没掉下来。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慢慢移到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上,那圈红痕格外显眼。他眼底所有的愤怒和尖锐,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色,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他松开了手,指尖在我手腕的红痕上轻轻拂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与刚才的力道判若两人。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太多的委屈和不甘,重得仿佛压垮了某种坚持已久的东西。“我以为,”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我以为你至少会实话。”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猛地将我拉进怀里。我撞进他带着夜凉气息的怀抱,熟悉又陌生。他的手臂紧紧地环住我的腰,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像是要弥补这一年来所有的空缺和疏离。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沉香混着酒气,还有他独有的体温,瞬间将我包裹。
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卫衣领口。我不敢伸手抱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思念、不甘都哭了出来。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又快又重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震动着我的耳膜,和我自己失控的心跳渐渐重合,分不清彼此。
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轻摩挲着,动作带着心翼翼的珍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混着我的哭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分手那,我不该不挽留你。我以为你累了,想让你冷静冷静,可我等了一年,等的却是你‘没有喜欢过’。”
我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我知道你那生气,知道你家里的事让你难受,”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疼,“我不该只想着演出,不该忽略你的感受。这些日子,我每都在后悔,后悔没拉住你,后悔让你一个人扛着。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在等对方先低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深情。原来,我们都在固执地等着对方低头,都在假装不在乎,都在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任由它被误解和疏离消耗。
“那个实习生,”他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表明心意,“她只是问演出的事,我从来没给过她多余的回应。我手腕上这串手串,从来没摘下来过。我每次演出前,都会习惯性地找你,哪怕只是看你一眼,心里就踏实。”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他收紧手臂,抱着我,像是要把这一年来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夜风依旧冰冷,可我们的怀里却格外温暖,那杯早已淡去滋味的茶,仿佛在这一刻,又重新泛起了清甜。
我们就那样在路灯下紧紧抱着对方,像两艘在风浪里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重新找到彼此,停靠在温暖的港湾。巷子里的落叶还在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偶尔的车鸣声,可我们眼里,只剩下彼此。
不知道抱了多久,他轻轻推开我,低头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毫无掩饰的温柔。“以后,别再嘴硬了好不好?”他捏了捏我的脸,语气里带着宠溺,“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演出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
我用力点头,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他抬手,轻轻吻掉我脸上的泪,动作温柔而虔诚。路灯的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后来,高筱贝和刘筱亭总拿那的事打趣我们,“侯筱楼那在路灯下抱得比谁都紧,哭的比谁都惨”,每次侯筱楼都红着脸反驳,却会悄悄握住我的手。后台的人也都看出了我们的关系,苏很识趣地不再凑过来问东问西,林笑着“我就知道你们俩分不开”。
再后来,“德云三筱”的专场演出上,侯筱楼在返场时,突然拿起话筒:“在这里,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不管是低谷还是高峰,都在我身边。”他的目光看向后台,落在我的身上,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还亮。
演出结束后,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以后每一场演出,都想让你在台下看着我。我们还有很多个八年,很多个专场,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我靠在他的怀里,笑着点头。原来,有些感情,哪怕淡成了茶底的涩,只要彼此还在坚守,只要愿意低头坦诚,就总能重新熬出属于彼茨清甜。那些隔着的距离,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最珍贵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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