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秋，好像比往年更凉一些。
九月的风卷着法梧叶，落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沙沙的声响混着翻书的窸窣，成了那段日子最常听见的背景音。我抱着一摞刚从书架上抽出的专业书，转身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最底下那本《王子》滑到了不远处的书桌底下。
“心。” 清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我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弯腰替我捡那本《王子》，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捡书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碰到书脊上的玫瑰图案，然后抬头看向我，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这本书我也很喜欢。”
那是我和李昊洋第一次见面。后来我无数次想起那个瞬间，总觉得是命运故意安排的巧合——如果我没有记错书架的位置，如果我没有转身时踉跄，如果那本书没有刚好滑到他脚边，我大概永远不会认识这个让我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从那起，我成了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的常客。因为李昊洋每都会在那里自习，他总是坐同一个座位，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左边是专业课本，右边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有力。我不敢直接上前搭话，只能偷偷坐在他斜后方，假装看书，余光却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我开始刻意制造偶遇。知道他每早上七点会去食堂买豆浆油条，我就提前十分钟在食堂门口等；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篮球场打球，我就抱着书去操场边的看台上坐着，假装看书记笔记，其实眼睛一直盯着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知道他喜欢喝图书馆楼下便利店的柠檬茶，我就每买两杯，鼓起勇气递给他一杯，“买多了，没人喝浪费”。
他接过柠檬茶时会笑，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谢谢你，程语柔。”
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那我在图书馆登记借书时，他就站在我身后，大概是那时记住的。后来次数多了，他会主动帮我占座，会在我埋头做题时，悄悄把温热的白开水放在我手边，会在我为了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时，俯身过来，用指尖点着题目，轻声讲解解题思路。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心尖时带着淡淡的痒。我总是故意装作听不懂，让他多讲几遍，只为了能近距离多看他一会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感受他话时落在我耳边的气息。
追求李昊洋的那几个月，像是一场盛大的暗恋狂欢。我会在日记本里写下他的名字，画下他低头自习的模样；会在睡前反复翻看我们的聊记录，哪怕他只回了“嗯”“好的”，也能开心好久；会在他生日那，偷偷准备涟糕和礼物，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收下礼物时，眼里满是惊喜，然后认真地看着我：“程语柔，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被他问得脸颊发烫，低下头不敢看他，却听见他轻声：“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那的风很温柔，法梧叶落在我们肩上，我抬头看向他，他眼里的光比星星还要亮。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水到渠成的默契和满心欢喜。 在一起后的日子，像泡在蜜罐里一样甜，快得让人抓不住。每早上，李昊洋都会提前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然后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他知道我不吃香菜和葱花，每次买馄饨都会特意叮嘱老板“不要香菜葱花”，然后把他碗里的虾仁都挑给我；我知道他喜欢吃食堂的茶叶蛋，就每早起五分钟，去食堂排队给他买，剥好壳放在他碗里。
白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他做他的专业课习题，我看我的文学书，累了就抬头看看对方，相视一笑，就能满血复活。晚上回到宿舍，我们会在手机上聊到凌晨，从南地北聊到鸡毛蒜皮，聊今遇到的趣事，聊课堂上严厉的老师，聊食堂新出的菜品，聊未来的规划。 他会把我爱吃的菜挑进我碗里，会在我来生理期时，给我泡好红糖姜茶，用暖水袋捂我的肚子；会在我心情不好时，陪我在操场散步，听我吐槽，然后轻轻抱我，“没关系，有我呢”；会在周末带我去逛公园、看电影、吃吃，牵着我的手，走过大街巷，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时的我们，总以为爱情能抵得过一切，总要一直在一起。我们一起规划未来的房子，要带一个阳台，阳台上种满我喜欢的月季和茉莉，还要养一只橘猫，桨福袋”，希望它能给我们带来好运。我们约定好，毕业以后就一起努力赚钱，攒钱付首付，然后结婚，一辈子相守在一起。 李昊洋有一个笔记本，专门用来记录我们的约定和攒钱计划。他在笔记本上画了房子的草图，标上了每个房间的用途，还写着“程语柔和李昊洋的家”，旁边画了两只牵手的人，还有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他把笔记本给我看时，眼里满是憧憬：“语柔，等我们攒够钱，就按照这个样子买房子，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眼眶发热，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们开始一起攒钱，戒掉了喝奶茶的习惯，不再买不必要的东西，食堂的菜尽量点便夷，李昊洋还找了一份兼职，每晚上去奶茶店打工，回来时虽然很累，却总会给我带一支我喜欢吃的草莓味冰淇淋。我心疼他辛苦，让他别去了，他却笑着：“没关系，多赚点钱，我们就能早点买房子，早点养福袋了。”
那些日子，虽然过得简单，却充满了幸福。我以为这样的甜蜜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我们的约定都会实现，可我忘了，爱情再美好，也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大三下学期，李昊洋告诉我，他准备考研，目标是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我当时很支持他，觉得他有追求，有梦想，我应该陪着他。可没过多久，妈妈突然病倒了，医生需要有人长期照顾，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必须留在老家。
那晚上，我们在常去的操场散步，月光很暗，风也很冷。李昊洋牵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柔，我还是想去北京读研，那是我的梦想。”
我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可我妈妈生病了，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留在老家照顾她。”
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矛盾，第一次因为现实而争执。他他可以等我，等他读研回来，我们就结婚；我我不确定妈妈的病情会怎么样，我不能让他等我，也不能丢下妈妈。最后，我们只能约定，先异地，努力维持这段感情。
李昊洋去北京那，我去高铁站送他。他抱着我，：“语柔，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点点头，忍着眼泪，看着他转身走进检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我们的感情开始慢慢变淡。一开始，我们每都会打电话，视频，分享彼茨生活。他会跟我研究生的课程有多难，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有多好；我会跟他妈妈的病情有好转，家里的琐事有多麻烦。可渐渐地，电话里的沉默越来越多，视频时也只是强颜欢笑，不知道该些什么。 他有他的新圈子，新的学习和生活，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同学和朋友；我有我的责任，每照顾妈妈，打理家里的事情，身边只有医院的医生护士和邻居阿姨。
我们的世界越来越远，那些曾经聊不完的话题，慢慢变成了无话可。 我记得有一次，妈妈突发高烧，我急得团团转，给李昊洋打电话，他却在赶论文，两句就匆匆挂羚话。
我看着医院走廊里冰冷的灯光，心里又酸又涩，突然觉得很孤单。那一刻，我才明白，距离不仅会冲淡感情，还会让两个人在需要彼茨时候，无能为力。 还有一次，视频时，我看见他身后有个女生递给他一瓶水，他笑着了声“谢谢”，那个笑容，和当初对我笑的时候一样温柔。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是谁，他只是同学。我没有再多问，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们开始频繁地吵架，为了一点事就争执不休。他觉得我不理解他的辛苦，我觉得他不在乎我了。每次吵架后，都是长时间的冷战，谁也不肯先低头。
直到有一，他给我打电话，：“语柔，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却笑着：“好。”我知道，这段感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距离。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高铁站。他他要回来一趟，跟我好好告别。
那的高铁站人很多，很嘈杂，我们站在候车厅的角落，沉默了很久。他红着眼眶，伸手抱住我，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骨血里，声音哽咽着：“语柔，对不起，我没能兑现承诺，没能陪你一起买房子，没能一起养福袋。”
我忍着眼泪，拍着他的背，轻声：“没关系，我不怪你，你要好好的，好好读研，好好生活。”
他反复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不要太累，不要总是哭。最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程语柔，好好生活。”
检票通知响起，他松开我，转身走进检票口，又回头看了我好几眼，才毅然决然地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登上列车。列车开动时，他隔着玻璃朝我挥手，我也挥着手，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列车越开越快，他的身影越来越，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了。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我删掉了他的微信和电话，却删不掉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我开始全身心地照顾妈妈，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他，不去想那段逝去的感情。 过了大概半年，有个共同的朋友跟我，李昊洋在北京找了一个女朋友，是他的同学，家里条件很好，他们准备明年就结婚了。我听了之后，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只是觉得有些释然，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吧。
我笑着跟朋友：“挺好的，祝福他。”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某个深夜，我还是会想起他，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他过的话，想起我们的约定。我会翻出那个他画的房子草图，看很久很久，然后轻轻擦掉眼泪。 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我陪着她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我以为妈妈会慢慢好起来，以为我还能陪着她很久，可命运终究还是没有眷顾我们。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妈妈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握着我的手，：“语柔，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结婚生子，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找一个爱你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
妈妈走后，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那些日子，我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做什么，每只是坐在妈妈的房间里，看着她的照片，哭很久很久。
妈妈走后的第六，我收拾好行李，去了北京。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想去看看李昊洋，看看他生活的城市，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 我去了他读研的学校，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希望能偶遇他。皇不负有心人，在学校门口的咖啡馆门口，我看见了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身边站着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温柔大方。他正牵着那个女生的手，笑着跟她着什么，眼里满是宠溺。那个女生依偎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起来很幸福。 我躲在树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我好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好想他，告诉他妈妈走了，我好孤单。可我不能，我看着他幸福的样子，突然觉得，只要他过得好，就够了。我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从北京回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去国外生活。我想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我申请了国外的一所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异国他乡的旅程。 国外的生活很忙碌，也很陌生。我要努力学习语言，适应新的学习和生活环境，认识新的朋友。可每当夜深人静，凌晨时分，我还是会想起李昊洋，想起他最后对我的那句话：“程语柔，好好生活。”
我开始学着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再熬夜，不再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我利用课余时间，去健身房健身，去学画画，去旅行，看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我慢慢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开始享受当下的生活。 我在国外养了一只橘猫，给它取名桨福袋”。它和我们当初约定的一样，圆滚滚的，很可爱，每陪着我，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欢乐。我把福袋的照片发给那个共同的朋友，朋友：“没想到你真的养了福袋，李昊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我笑了笑，没有话。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李昊洋，想起图书馆里的初见，想起食堂里的早餐，想起操场上的散步，想起高铁站的告别。那些回忆，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我整个青春，虽然带着遗憾，却也无比珍贵。 现在的我，已经能坦然面对过去的一切，也能好好地生活。我知道，妈妈在上看着我，希望我幸福；李昊洋也在过着他自己的幸福生活。我们虽然没能走到最后，却也曾经深爱过，曾经为了彼此努力过，这就够了。
又是一个凌晨，我抱着福袋，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温柔，像当初李昊洋看我的眼神。我轻声：“李昊洋，我在好好生活，你也要好好生活，一定要幸福啊。”
风拂过阳台，带着淡淡的花香，福袋蹭了蹭我的手，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我知道，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我。那些逝去的青春和爱情，都会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支撑着我，好好生活，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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