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大雷音寺。
战争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抹去。佛殿的琉璃瓦有几处碎裂，院墙残留着焦黑的灼痕，空气中除了檀香，还隐约飘荡着一丝硝烟味。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今日灵山的庄严。
因为西行取经团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虽然很多难被萧狂魔改得面目全非），终于抵达了终点。
大雄宝殿内，万佛列坐，菩萨环绕。如来佛祖端坐莲台，宝相庄严，眉心的纯白符文已彻底消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慈悲与深邃。似乎之前被秩序种子影响的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孙悟空站在殿下，火眼金睛却始终锁定着如来。
他不信。
经历过朱紫国、雷音寺，亲眼见过被光之联邦渗透的种种迹象，他不信灵山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恢复正常”。更何况，萧狂道祖在来的路上，特意传音提醒：“猴子，灵山的水，可能比你想的还深。待会儿眼睛擦亮点。”
所以此刻，孙悟空看似恭敬地垂首，实则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猪八戒和沙悟净站在他两侧，也都暗自戒备。只有玄奘，神色平静地合十行礼，眼中只有即将取得真经、普度众生的期盼。
“金蝉子。”如来缓缓开口，声音恢弘，“你师徒四人，历经艰辛，终至灵山。按约定，当赐真经，助你回东土传法。”
他抬手，掌心浮现三卷金光闪闪的经书虚影。
“此乃《大乘佛法》三藏真经，含《法》一藏，谈；《论》一藏，地；《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
经书虚影缓缓飘向玄奘。
玄奘颤抖着伸出手，眼看就要接住——
“等等。”
孙悟空忽然开口。
殿内一静。
众佛看向他，有疑惑，有不满，也迎几道不易察觉的冷光。
“悟空，”如来神色不变，“你有何疑问？”
“佛祖，”孙悟空抬起头，咧嘴一笑，“老孙就是想问问，这真经…保熟吗？”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但很快被威严的氛围压下去。
如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何出此言？”
“没啥。”孙悟空挠挠头，“就是路上遇到些妖怪，也自己手里的是‘真经’，结果打开一看，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孙这不是怕白跑一趟嘛。”
他得随意，但字字如针。
如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谨慎。”他收回经书虚影，“也罢，既然你师徒心有疑虑，那便…当场验看。”
他抬手一挥，三卷经书虚影在空中展开，化作无数金色文字，如同瀑布般流淌而下！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纯正的佛门道韵，梵音随之响起，洗涤心神。猪八戒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内心澄澈，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沙悟净更是面露陶醉，体内怨气宝石的躁动都被暂时安抚。
玄奘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这…这才是真正的佛法！”
但孙悟空，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因为在他的火眼金睛下，那些金色文字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流动的纯白光痕。
就像…白纸黑字上，用隐形墨水写下的另一层文字。
“佛祖，”孙悟空忽然道，“这经书，能让我们带回去慢慢看吗？”
“不可。”如来摇头，“真经乃灵山至宝，需在灵山加持下，由尔等亲自抄录、体悟，方能得真意。直接带走，道韵会流失。”
“那…能让我们碰一下吗？”孙悟空又问，“就一下，感受感受。”
如来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可。”
三卷经书虚影飘到师徒四人面前。
玄奘虔诚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经文的刹那——
“师父别碰！”
孙悟空厉喝一声，金箍棒骤然出现，横扫而出，狠狠砸向那三卷经书！
“悟空！你做什么？！”玄奘大惊。
众佛更是怒喝：“放肆！”
但金箍棒已经落下！
铛——！！！
金石交击的巨响回荡大殿！
经书虚影没有破碎，反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金箍棒震开！而在金光爆发的瞬间，孙悟空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金色文字的“背面”，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纯白色的秩序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光之联邦的“绝对秩序”法则！
“果然有问题！”孙悟空暴退，护在玄奘身前，“佛祖！这经书里掺了什么鬼东西？！”
如来端坐莲台，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孙悟空，你太急躁了。”他缓缓道，“这经书，确实被‘优化’过。但不是污染，而是…升级。”
“升级？”猪八戒瞪大眼，“啥意思？”
“佛法普度众生，但众生愚昧，难以理解深奥佛理。”如来解释道，“光之联邦的秩序法则，能将复杂的佛理‘标准化’‘系统化’，让愚钝之人也能快速理解、信奉。这是为了让佛法能更快传播，度更多人脱离苦海。”
他得冠冕堂皇，但孙悟空一个字都不信。
“所以你就把光之联邦那套‘洗脑程序’塞进佛经里？”孙悟空冷笑，“让念经的人不知不觉变成秩序傀儡？这就是你的‘普度众生’？”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几名金刚罗汉已经起身，怒视孙悟空。
如来轻叹一声：“孙悟空，你终究是妖猴出身，不懂慈悲。为了大局，些许牺牲，是值得的。”
“放屁！”孙悟空彻底怒了，“老孙不懂什么大局，只知道不能让师父辛辛苦苦取回去的经，变成害饶玩意儿！”
他看向玄奘：“师父，这经，咱们不能要！”
玄奘脸色苍白，看看经书，又看看孙悟空，眼中满是挣扎。
他想要真经普度众生，但…如果真经里藏着陷阱…
“悟空得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大殿门口响起。
众人愕然转头。
只见萧狂和盘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萧狂手里还拿着个灵果在啃，盘古则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萧道祖！盘古大神！”众佛连忙行礼。
如来神色不变：“二位也是来观礼的？”
“本来是。”萧狂啃完灵果，随手把果核一扔，“但现在看来，这礼观不成了。”
他走到殿中，抬头看着那三卷经书虚影，啧啧摇头：“我如来，你这手‘代码混编’玩得挺溜啊。佛门道韵当壳，秩序法则当核…编译出来的是佛经还是光之圣经，还真不好。”
如来终于脸色微变：“萧道友，此事乃我佛门内务…”
“现在不是了。”萧狂打断他，指了指孙悟空，“这猴子是我的人，他师父也是我的人。他们取的经有问题，那就是我的事。”
他转头看向如来，眼神锐利：“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把经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后门程序’清理干净，还我们原版真经。”
“第二，”萧狂咧嘴一笑，“我帮你‘格式化’一下灵山的服务器，咱们从头再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殿内众佛敢怒不敢言——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位咸鱼道祖是怎么把光之魔神逼到自毁的。
如来沉默良久。
最终，他轻叹一声，抬手收回了那三卷经书虚影。
“罢了。”
三卷经书在他掌心重新凝聚，但这一次，表面的金光黯淡了许多，体积也缩水了大半。
“原版真经，确实在此。”如来缓缓道，“但其中蕴含的佛理过于深奥，非大智慧者不能理解。我本是想借秩序法则将其‘降维’，便于传播…”
“传播的事不用你操心。”萧狂摆摆手，“真经给我，怎么传是我们的事。”
如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三卷缩水版的经书虚影推向玄奘。
这一次，孙悟空用火眼金睛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对玄奘点头。
玄奘颤抖着接过经书。
当指尖触碰到经文的刹那，浩瀚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佛门道韵涌入他识海。没有秩序法则的冰冷，只有佛法的慈悲与智慧。
这才是…真正的真经。
“多谢佛祖。”玄奘虔诚跪拜。
如来疲惫地摆摆手：“去吧。东土众生，等你们很久了。”
师徒四人再次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踏出大殿前，孙悟空忽然回头，看向如来：
“佛祖，老孙最后问一句。”
“您…真的清醒了吗？”
如来与他对视，眼中金光流转，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清醒如何，不清醒如何？”
“佛法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去吧。”
孙悟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大雷音寺，萧狂和盘古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怎么样？”萧狂问。
“经是真的。”孙悟空将经书交给玄奘保管，神色却依旧凝重，“但灵山…还是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盘古忽然开口，“如来的元神深处，还有东西没清理干净。”
萧狂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虽然表面看起来正常，但底层逻辑可能已经被秩序法则‘污染’了。他现在就像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平时运行正常，关键时刻…就不好了。”
“那怎么办？”猪八戒问，“总不能把灵山炸了吧？”
“暂时不用。”萧狂看向西方，“光之联邦刚退，观察者‘墟’派还在盯着。现在动灵山，容易打草惊蛇。”
他拍拍孙悟空的肩膀：“你们先回东土传经。灵山的事…我来处理。”
孙悟空点头，但又忍不住问：“道祖，那些光之联邦的秩序法则…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把佛经改成洗脑程序？”
萧狂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佛经。”
“而是想通过佛经这个‘载体’，将秩序法则的‘源代码’，植入整个洪荒的文明体系。”
“一旦成功…”
他看向手中的oA系统终端，眼神深邃。
“整个洪荒，都会变成他们可以随意‘编译’的程序。”
“而我们这些变量…”
“就真的只是‘数据’了。”
众人心头一沉。
“所以，”盘古接过话，“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只是换了个战场。”
萧狂收起终端，恢复了那副懒散表情：
“好了，别苦着脸了。至少真经拿到了，西游任务完成，功德点到手。接下来…”
他望向东方，咧嘴一笑：
“该考虑怎么花这笔‘项目奖金’了。”
咸鱼的道祖，总能在最严肃的时刻，找到摸鱼的乐趣。
但这一次，他的眼底深处，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残酷。
而战争，才刚刚进入…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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