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枪口微微下压,脚下的靴子踩在硬壳雪面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爷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腕呈现诡异的扭曲,显然是废了。
但他到底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了一辈子的人物。
哪怕到了这步田地,眼神里那股阴狠劲儿还没散。
趁着身子蜷缩的档口。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往后腰摸去。
那里,还藏着一把剔骨刀。
“想早点见阎王,你就动一下试试。”
陈放手里的五六半枪口极其自然地往上一抬。
那黑洞洞的枪管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三爷动作猛地一僵,透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陈放在距离三爷三步远的安全距离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大冷的,背着这么沉的棺材本赶路,也不嫌累得慌?”
三爷死死盯着陈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着血沫子。
“崽子……你够狠。”
“但这梁子算是结死了,就算我今栽了,你也别想好过……”
“噗。”
没等他把狠话放完。
陈放手里的剥皮刀突然脱手而出。
寒光一闪,快得让人眼花。
刀锋并没有扎进肉里,而是极其刁钻地挑开了三爷身上那件缎面棉袄的下摆。
“刺啦——!”
这件棉袄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
随着布料裂开,里面的棉絮翻卷出来。
紧接着,一抹刺眼的金黄色,在这昏暗的雪地里猛地显现出来。
“叮当、哐当!”
七八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夹杂着几叠用皮筋捆着的墨绿色美金,顺着裂口稀里哗啦滑落了一地。
这一瞬间,连周围呼啸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只有那满地的金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既诱人又罪恶的光泽。
“嚯。”
陈放眉毛一挑,弯腰捡起一根沾着雪沫子的金条。
那沉甸甸的分量极其压手,成色十足,上头还印着民国时期的戳记。
“这就是你的,‘两条大黄鱼买我的命’?”
陈放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嘲弄。
“三爷,您这哪是来买我的命?”
“您这是怕我缺少资金,特意给我送财来了。”
三爷看着那散落一地的家底,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那是他这半辈子刀头舔血攒下的积蓄!
是他后半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三爷像是疯了一样,也不顾手上的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扑向陈放。
“我知道你有棒槌窝子的图!那是我的!给我!!”
“呜——!”
追风前爪猛地一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直接把他又踩回了雪窝子里。
陈放看着状若疯癫的三爷,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讽刺。
“图?”
他蹲下身,用那根冰凉的金条轻轻拍了拍三爷满是油汗和血污的老脸。
“三爷,您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怎么越活越回旋了?”
陈放声音轻飘飘,却字字如刀,专门往三爷心窝子上捅。
“这长白山里,确实有参,也有宝。”
“但哪有什么画在纸上的‘金山图’?”
“要有那玩意儿,当年的老把头们还至于饿死那么多?”
三爷愣住了,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你手里的极品皮子哪来的?
“我不信!!”
陈放伸出手指,点零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这苍茫的大山。
“本事是在山里学的,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所谓的图,不过是你这种人,贪心不足,自己臆想出来的鬼东西。”
“你这一辈子,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把自己算计进了死胡同。”
“本来你能带着这些黄白之物悄悄跑路,哪怕去南方当个富家翁也够了。”
“可你偏偏起了贪念,非要来招惹我。”
陈放站起身,把那根金条随手丢回三爷身上。
“贪心是病,得治。”
“可惜,你这病入膏肓,阎王爷都难救。”
“你……你诈我?!”
三爷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最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没有图?
从头到尾,都没有那张能让他东山再起的图?
那他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搭上了全部身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噗——!!”
急火攻心之下。
三爷身子猛地一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再次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雪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在雪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就在这时,远处村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陈子!陈子你没事吧!”
韩老蔫那破锣嗓子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紧接着,几束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扫了过来。
陈放回头,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韩老蔫,还有身后跟着的刘三汉和几个端着土枪的民兵。
他脸上的冷厉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大爷,我没事。”
陈放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多亏了追风它们警醒,截住了这两个企图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分子。”
韩老蔫跑近一看,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乖乖!
这一地的金条和美金,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晃得眼晕!
“这……这……我的亲娘嘞……”
韩老蔫哆哆嗦嗦指着地上:“这是啥啊?”
“这都是罪证。”
陈放一脸严肃,声音拔高了几分,直接给事情定了性。
“我怀疑他们企图携带大量国家资产叛逃境外!”
“幸亏咱们前进大队发现及时,不然这损失可就大了。”
完,他趁着别人不注意,冲韩老蔫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
“大爷,这么多硬通货,要是交上去,那是多大的功劳?”
“哪怕公社只给咱们留下一成当奖励。”
“咱大队那台想了好几年的‘铁牛’,是不是就有指望了?”
韩老蔫一愣,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个弯。
随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腰杆子“唰”地一下挺得笔直,一股正气油然而生。
“对!太对了!这就是罪证!”
韩老蔫转身一脚踹在吓傻聊老王头屁股上,唾沫星子横飞。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竟然敢偷国家的金子!”
“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带走!都给老子绑回去审!”
几个民兵一听这可是“立功”的大事。
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拿麻绳把半死不活的三爷和尿裤子的老王头捆成了粽子。
那满地的金条和美金,被陈放仔细地收进了麻袋里。
这可是和公社谈判的筹码。
就在众人忙活着收拾残局、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铁牛”的时候。
不远处的老林子阴影里,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正地贴着树干,默默地看着这一牵
山鬼看着不可一世的三爷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一脸正气的陈放。
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灵盖。
这哪里是个插队的知青?
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
山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陈放的背影。
那个年轻人似乎若有所感地往这边侧了侧头。
山鬼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拖着那条伤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风雪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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