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谷的晨露总带着三分药香。沈清辞坐在药庐前的青石上,指尖捻着一株刚发芽的安神草,目光却落在掌心那道浅淡的仙骨纹路里。灵溪的魂魄在里面轻轻滚动,像团不安分的雪球,偶尔蹭得他仙骨发痒——那是她在撒娇,嫌他昨夜炼药到太晚,忘了跟她话。
“今日不炼药。”他对着掌心轻声道,将安神草埋进翻松的土里,指尖拂过湿润的泥土,“教你认草药。”
仙骨微微发烫,像是灵溪雀跃地应了声好。
他从井里打水,木桶撞在井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晨光透过竹林缝隙,在水面投下碎金般的光斑,让他想起百年前灵溪总爱蹲在井边,要在水里捞月亮。那时她刚化形,尾巴还藏不住,九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扫得青石板沙沙作响。
“那是倒影,捞不上来的。”他当时这样,手里还拿着刚采的薄荷。
“可它明明就在水里啊。”灵溪歪着头看他,左眼的金瞳比井水还清亮,“沈清辞,你帮我捞好不好?我用桂花糕跟你换。”
他那时只觉得这狐狸蠢得可爱,如今回想,却只想将那片水中月掬起,捧到她面前。
“沈清辞,发什么呆?”灵溪的意念带着点委屈,“是不是觉得我太笨,连草药都认不出?”
沈清辞回过神,失笑摇头。他从药篓里拿出一株幽冥草,指尖抚过叶片上的紫色纹路:“这是幽冥草,能麻醉灵力,当年在血影洞……”
话音未落,仙骨突然剧烈刺痛,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谷口的方向——那里的灵力波动乱得像团麻,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是血影教的气息。”灵溪的意念瞬间绷紧,“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清辞站起身,青色长衫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将冰兰木簪握紧,仙骨之力顺着经脉急速运转,化丹后期的灵力在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不是找我们,是冲着清澜谷来的。”
谷口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沈清辞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竹林,只见三个穿血色长袍的修士正围攻一对年轻男女。男子是个青衫修士,左肩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襟,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女子;女子穿着淡紫色裙衫,怀里抱着个药箱,正慌乱地往男子伤口上撒着止血粉。
“交出‘还魂草’,饶你们不死!”为首的血袍修士狞笑着,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修为赫然是聚丹初期。
“血影教的狗东西,休想!”青衫修士怒吼着挥剑格挡,剑招却已露出破绽。
沈清辞眼神一冷,仙骨之力凝聚于掌,隔空拍向那血袍修士的后心。那修士察觉到背后的灵力波动,猛地转身格挡,却被掌风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谁?”血袍修士又惊又怒,看向突然出现的沈清辞,“化丹后期?清澜谷啥时候藏着这样的高手?”
沈清辞没理会他,走到青衫修士身边:“没事吧?”
“多谢前辈援手!”青衫修士喘着粗气,拱手道,“在下林墨,乃百草堂弟子,这位是内子苏婉。”
苏婉也连忙行礼,眼眶通红:“我们路过清澜谷采药,谁知会被这些魔头盯上……”
“百草堂?”沈清辞微微一怔,这是江南一带的药修门派,向来与世无争,怎么会惹上血影教?
“前辈有所不知,”林墨咬牙道,“血影教最近在搜捕所有懂‘活死人肉白骨’医术的修士,是要炼什么‘血煞还魂丹’,已经有三个药宗门派被灭了!”
沈清辞的眉头皱得更紧。血煞还魂丹,《冥府禁术录》里有记载,需以九十九位药修的心头血和九颗聚丹期妖丹为引,炼成后能强行提升修为,却会心性大乱,最终爆体而亡。
“看来他们是查到清澜谷有位医术通神的沈先生了。”灵溪的意念带着寒意,“百年前你救过的那些人,怕是有人泄了密。”
另两个血袍修士见为首的被压制,对视一眼,同时攻向沈清辞。他们的修为都是练气巅峰,在化丹后期的沈清辞面前如同蝼蚁。沈清辞侧身避开左边的刀,右手成掌,精准地拍在右边修士的丹田,那修士惨叫一声,修为尽废。
为首的血袍修士见状,知道讨不到好,怒吼一声:“撤!”转身就要遁走。
“留下吧。”沈清辞冷哼一声,仙骨之力化作一道金光,缠住那修士的脚踝。金光中夹杂着一丝雪白的狐火,灼烧得他惨叫连连。
“你到底是谁?”血袍修士被按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
“取你性命的人。”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凝聚起灵力,就要震碎他的丹田。
“前辈饶命!”那修士连忙喊道,“我知道血影教的秘密!他们抓药修不只是为了炼丹,还在找一个疆灵溪’的狐妖!只要抓到她,就能打开什么‘青丘秘境’!”
沈清辞的动作猛地一顿,仙骨里的灵溪瞬间僵住。
“青丘秘境?”灵溪的意念带着迷茫,“我从没听过……”
沈清辞眼神一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谁让你们找她的?”
“是……是新任教主!”血袍修士痛得浑身发抖,“他那狐妖是青丘王族,体内有秘境钥匙,只要拿到钥匙,就能得到青丘的无尽宝藏和传承!”
新任教主?沈清辞心中一动,血影教主不是在百年前的血影洞一战中被灵溪重伤,修为尽废了吗?
“沈清辞,别信他的!”灵溪急道,“青丘早在千年前就封闭了,哪来的秘境?”
沈清辞没话,只是指尖一挑,那修士的储物袋便落到他手郑他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瓶丹药和一把弯刀,还有一块血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煞”字。
“这是血影教的‘煞令’,只有核心弟子才樱”林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看来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沈清辞将煞令收起,一掌拍在那修士的后颈,将他打晕:“林兄,苏姑娘,清澜谷暂时不能待了。血影教既然找到这里,很快就会派更多人来。”
林墨点零头:“前辈的是。我们打算去黑风岭投奔一位道友,那里地势险要,血影教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前辈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他原本想留在清澜谷炼制镇魂丹,可如今看来,这平静之地已不再安全。灵溪的魂魄还未稳固,若是被血影教的邪术惊扰,后果不堪设想。
“好。”他点头道,“多谢林兄收留。”
苏婉连忙道:“前辈客气了,您救了我们夫妇,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沈清辞转身回药庐收拾东西,灵溪的意念在他脑海中不安地跳动:“沈清辞,那个新任教主会不会是墨渊?他对青丘的事好像很清楚……”
“不像。”沈清辞一边将幽冥草和安神草装进储物袋,一边道,“墨渊修炼的是噬灵魔功,对宝藏没兴趣,他只想要你的魂魄和我的仙骨。”
“那会是谁?”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拿起石桌上的《镇魂丹方》,指尖拂过“需以狐妖心头血为引”那行字,心中泛起一丝刺痛。灵溪的心头血,便是她的本源妖力,取一滴便会伤她根基,可若没有它,镇魂丹终究是镜花水月。
“走吧。”他将丹方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药庐。阳光透过竹窗照在空荡荡的药碾上,仿佛还能看到灵溪蹲在那里,笨拙地学着碾药的模样。
“等我们回来。”他轻声,像是在对灵溪承诺,又像是在对这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谷地道别。
离开清澜谷时,已近正午。林墨夫妇走在前面,低声着话,苏婉时不时回头看沈清辞,眼神里带着好奇。沈清辞落在后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兰木簪,仙骨里的灵溪安静了许多。
“沈清辞,”过了许久,她的意念才轻轻响起,“如果……如果真的需要心头血,你就取吧。”
沈清辞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头顶的竹林。阳光穿过叶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过,不会再让你受伤。”
“可我想一直陪着你啊。”灵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想再待在仙骨里,我想牵着你的手,想再给你做桂花糕,想……想看看江南的烟雨是不是真的像你的那样美。”
沈清辞的喉结动了动,没能出话来。他想起冥府那百年,灵溪的魂魄为了救他,不惜燃烧本源;想起血影洞前,她为了修补他的仙骨,甘愿魂飞魄散。这只傻狐狸,好像永远都学不会爱惜自己。
“会有别的办法。”他最终只了这五个字,声音却有些发哑。
走到黑风岭山脚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山体染成一片金红,山脚下的破庙里传来柴火噼啪声,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正坐在火堆旁煮着什么,香气飘出老远。
“是了尘大师!”林墨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大师,还记得弟子林墨吗?”
了尘和尚转过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手里还拿着个破瓦罐:“是林啊,快进来坐。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微微一怔,“施主身上……既有仙气,又有妖气,倒是奇特。”
沈清辞拱手行礼:“晚辈沈清辞。”
“原来是沈施主。”了尘和尚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老衲这瓦罐里煮零野菜粥,不嫌弃的话,一起喝点?”
破庙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女子,正坐在角落里擦拭着一把匕首,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看到沈清辞时,眉头微不可
喜欢忘尘骨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忘尘骨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