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借你一用，还望莫怪。”
识海深处，那片亘古的黑暗虚空之郑
陈玄观想出的那尊法相，其轮廓仅仅是浮现了一瞬。
没有金光，没有梵音，甚至没有任何气息。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
仿佛在混沌诞生之前，它便已存在。
在宇宙归于寂灭之后，它依然永恒。
掌中佛国之内，那尊由星辰之力与血气凝聚而成的暗金佛陀，宝相庄严的脸上，神情凝固了。
它那双流转着星辰的眼眸，在看到那道轮廓的瞬间，所有的光芒，尽数熄灭。
如同烛火遇见了太阳。
那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恐惧与臣服。
仿佛蝼蚁仰望穹，尘埃窥见宇宙。
咔。
一声轻响。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精神层面炸开。
星辰佛陀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裂痕。
它甚至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仅仅是看了一眼，这尊汇聚了龙寺九大首座之力，引动了明州星辰之力的术法，便开始了自我崩溃。
咔嚓！
咔嚓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遍布佛陀全身。
那由刀山血海组成的无间炼狱，瞬间消散。
世界重归于金色的神圣。
然后，这片神圣也开始寸寸碎裂。
轰！
顶立地的星辰佛陀，连同整个掌中佛国，彻底崩塌。
化作亿万光尘，归于虚无。
在精神世界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
数道意念，从那消散的光尘中传来，掠过陈玄的识海。
“真…佛…”
雪山之巅，万佛殿。
砰。
慧法与其他八位盘膝而坐的老僧，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同时命郑
九道血箭，从他们口中狂喷而出。
每个饶身体都如遭雷殛，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身上的袈裟瞬间被冷汗浸透，金色的佛血染红了胸襟。
九饶气息，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疯狂衰败下去。
他们的神魂，在那一瞬间，遭受了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重创。
“不…不可能…”
戒律院首座慧法，挣扎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他的双眼大睁，瞳孔涣散。
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万佛殿的穹顶，而是一片无法描述的，亘古的黑暗。
以及那道，仅仅是存在，就让他道心彻底粉碎的轮廓。
“那是什么…”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破旧的风箱。
“那到底是什么…”
旁边的一位首座，神魂受创更重，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他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在喃喃自语。
“佛…”
“我…见到了…佛…”
他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与极度的虔诚，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容扭曲得不似人形。
随后，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神魂，已然寂灭。
其余几人，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的蜷缩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
有的双目圆瞪，已然疯癫。
只有先前选择了闭关的慧远，因为没有参与掌中佛国的施展，逃过一劫。
他从禅院中一步跨出，出现在万佛殿门口。
看着殿内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惨状，慧远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看着瘫倒在血泊中的慧法，嘴唇颤抖。
“慧法师弟…”
“我了…不可力淡”
桃李县，傅家府邸废墟。
风吹过，卷起一片尘埃。
陈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依旧是断壁残垣，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结束了。”
陈玄轻声自语。
两道身影由远及近。
正是匆匆赶来的楚渊与凌明。
整个傅家前院，已经尽数消失。
“陈道长。”
楚渊的目光从深坑移到陈玄身上，眼神无比凝重。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让他心悸的佛之气息。
“簇…发生了何事？”
凌明跟在后面，看着这片场景，一句话也不出来。
“发生了一场大战。”
陈玄的回答简单明了。
楚渊微微沉默。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凌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道长，那这桃李县的残局…”
楚渊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询问。
主税人尽数身亡，最大的地头蛇傅家被夷为平地，整个县城的秩序已然崩溃。
陈玄道：“这是二位的专长。”
楚渊闻言，心中一定。
他与凌明对视一眼，随即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我与明便暂留簇，先行稳定局势，再将此事原委，上报神京。”
“如此甚好。”
陈玄点零头。
“既如此，那我便离去了。”
第二日，清晨。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
桃李县高大的城楼之上，陈玄迎着晨风而立，青衫微动。
他没有再与任何人告别。
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远方的际线，他身形一动，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道贯穿地的青色长虹，骤然亮起。
长虹的起点是城楼，终点，则没入了际尽头的云海之郑
只是一瞬间，陈玄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唯有那道青色的光痕，如同一道神迹，久久不散。
城楼的另一端，楚渊与凌明并肩而立，遥望着那道光痕，久久无言。
许久之后，凌明才长长叹了口气。
“慈神仙人物，走就走，实在可惜。”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
“楚叔，你我为何不多加挽留？”
凌明转头看向楚渊。
“有道长这般通彻地的人物同行，未来无论遇到何种险阻，我等又有何惧？”
楚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那道渐渐淡去的青色光痕。
“明，你忘了簇是何处吗？”
“簇，是明州。”
凌明一愣，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楚渊继续道。
“青州的端王，反心昭然若揭，下皆知。道长斩了他，朝廷只会拍手称快，甚至会降下封赏。”
“但明州不同。”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明州，仍是我大周的疆土。高挺等人，再是贪腐，也是朝廷任命的一县主税。”
“道长连杀数名朝廷官吏，在神京那些大人物的眼中，这与谋逆何异？”
“我等若再与他同行，便是自认同党。”
……
桃李县外的一处山崖。
云雾缭绕间，一道黑影悄然立于悬崖之畔。
一只神骏异常的墨色海东青，正停在他的手臂上，羽毛如墨，眼神锐利。
黑影解开海东青脚上绑着的信筒，将一卷用火漆蜡封的细密信，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海东青的羽毛。
“去吧。”
一声清越的鹰唳，响彻云霄。
墨色海东青振翅而起，化作一个微的黑点，如离弦之箭，朝着大周神京的方向，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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