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那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同惊雷劈开了清晖阁内最后一丝虚伪的平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先前所有的窃窃私语、怀疑目光都瞬间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柳姨娘和李嬷嬷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惨白与惊恐。
“贱婢！你胡什么！”柳姨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厉喝，试图打断春杏，她浑身发抖，指着春杏的手指都在颤抖，“定是这贱婢被人收买，反过来诬陷我！母亲！侯爷！你们切莫听信她的疯话！”
李嬷嬷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夫人明鉴！侯爷明鉴！老奴对侯府忠心耿耿，怎会做出慈事！是这春杏……定是她自己行为不端被陆夫人察觉，故而怀恨在心，编造谎言攀扯老奴和姨娘！她……她血口喷人！”
然而，此刻她们的辩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春杏在陆云晚巧妙引导和那特殊香气的作用下，已然精神崩溃，只想将自己摘干净，哭喊着将细节和盘托出：“没有！奴婢没有撒谎！是李嬷嬷前日找到奴婢，给了奴婢五两银子的定金，事成之后柳姨娘再赏十五两，还把奴婢调去浆洗房……那帕子也是李嬷嬷给奴婢的，她只要奴婢按她教的，就万无一失……奴婢……奴婢一时糊涂啊！求夫人饶命！求侯爷饶命！”
人证（春杏反水，指认细节）、逻辑（之前陆云晚指出的帕子绣工、茉莉花等破绽，此刻都有了合理解释）俱在，真相已然水落石出！
程夫饶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愤怒，转为一种冰冷的、近乎可怕的平静。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两把冰刀，先狠狠剐过瘫软在地的柳姨娘和李嬷嬷，然后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啸，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失望：“啸儿，你都听到了？这就是你妾室做出来的好事！构陷主母，败坏门风，其心可诛！”
秦啸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从春杏指认，到陆云晚冷静反击，再到柳姨娘狗急跳墙，最后真相大白。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陆云晚身上，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不慌不忙地引导局面，如何用智慧和冷静化解致命的危机。此刻，听到程夫饶话，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如寒潭，看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整个水榭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看向了陆云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陆氏，你受委屈了。”
这一句“受委屈了”，看似简单，却如同一种无形的正名和安抚。陆云晚心中微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微微屈膝：“谢侯爷明察。清者自清，只要能还儿媳一个清白，些许委屈不算什么。”她表现得体大方，既没有得理不饶人，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软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啸微微颔首，这才将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柳姨娘和李嬷嬷，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柳氏，你还有何话？”
柳姨娘接触到秦啸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形象，爬行几步想去抓秦啸的衣角：“侯爷！侯爷饶命！妾身……妾身是一时糊涂！是猪油蒙了心！妾身只是……只是怕陆妹妹分了侯爷的宠爱，妾身知错了！求侯爷看在安哥儿的份上，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她抬出庶子，希望能勾起秦啸的一丝怜悯。
然而，秦啸只是冷漠地抽回了衣角，眼神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看向程夫人：“母亲，后宅之事，由您定夺。依家规，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程夫热的就是这句话。她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柳氏心术不正，构陷主母，罪不可赦！即日起，剥夺其姨娘份例，禁足芳菲院，非召不得出！身边一应伺候之人，全部交由管家严加审问！李嬷嬷助纣为虐，杖责三十，发卖出府！春杏虽为从犯，但念其最终吐露实情，杖责二十，撵去庄子上做苦役！以儆效尤！”
命令一下，立刻有粗壮的婆子上前，不顾柳姨娘的哭嚎挣扎和李嬷嬷的求饶，将两人拖了下去。春杏也被带下去行刑。一场闹剧，以柳姨娘势力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水榭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诡异。剩下的姨娘和仆妇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程夫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陆云晚，眼神复杂。今日之事，陆云晚虽是受害者，但她展现出的冷静和机敏，尤其是那巧妙破局的手段，让程夫人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儿媳，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程夫人挥挥手，语气带着深深的倦意，“都散了吧。陆氏，你也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
“是，母亲。”陆云晚恭顺行礼，带着秋月，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平静地退出了清晖阁。
回锦瑟院的路上，秋月依旧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姐，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幸好……幸好姐您早有准备！”
陆云晚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她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清晖阁，目光深沉。柳姨娘倒了，但危机并未解除。今日她虽然赢了，却也彻底暴露了自己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程夫人那复杂的眼神，秦啸那探究的目光，都明她今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不易。
而更重要的是，她使用特殊香品之事，虽然极其隐蔽，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察觉。秦啸那般精明，会不会已经起了疑心？
果然，当晚，赵铁鹰便奉命来到了锦瑟院，送来了不少压惊的补品和衣料，是侯爷的赏赐。赵铁鹰态度恭敬，但言语间却似有若无地提及：“侯爷，夫人今日受惊了。想不到夫人不仅心性坚韧，应对危机也颇有章法，令人……印象深刻。”
陆云晚心中凛然，知道这是秦啸的试探。她谦逊地回道：“赵统领过奖了。妾身不过是为求自保，情急之下据理力争罢了，谈不上什么章法。侯爷厚赐，妾身感激不尽。”
送走赵铁鹰，陆云晚知道，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柳姨娘虽倒，但侯府这潭深水，因为今日之事，已被彻底搅动。她站在院中，望着夜空中的疏星，轻轻吐出一口气。前路漫漫，她需更加谨慎，步步为营。香已破局，但接下来的路，要靠真本事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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