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脚步停在阶梯尽头。前方不再是向下的石阶，而是一处半圆形的岩洞入口，藤蔓垂落如帘，湿苔覆盖着岩壁，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他抬起手，指尖触到那层藤蔓，立刻感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攻击性的，却像一道警戒线，碰了就会惊动什么。
七靠上来，鼻翼轻轻一动。“这味道……”她低声，“和解毒灵花有点像。”
青禹眼神一凝。他们曾在黑岩谷外采到过一株解毒灵花，那种清冽中带点甜香的气息，他记得清楚。而此刻从洞内飘出的气味，虽被水汽压住，但底子确实相似，只是更沉、更深，像是埋在土里多年才冒出头来的老根。
“你的是那个能净化腐血的蓝瓣花？”秦昭月站在后方，声音不高，目光已扫向洞口两侧。她手中的冰晶短刃未出鞘，但指节微微发白，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青禹点头，没话。他退后半步，掌心贴上木剑剑柄，藤蔓缠绕处传来熟悉的温福他闭了闭眼，将灵力缓缓注入，低喝一声：“青木生。”
细嫩的绿芽从他指尖窜出，顺着地面爬行，轻轻搭上藤蔓根部。没有触发禁制，也没有塌方迹象。藤蔓像是感应到了同类气息，竟自行向两侧收缩，露出后面一块斑驳的石门残框。框上刻着古纹，已被水流冲刷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封印类阵法的痕迹。
秦昭月上前一步，短刃出鞘三寸，刀锋轻削，刮去表面厚厚的湿苔。青绫则走到洞口另一侧，掌心燃起一团淡绿色的青焰，火焰稳定地照亮了内部。
洞内不深，约莫十步见方。地面铺着碎石，中央有一片洼地，积水泛着微蓝的光，正缓慢流动。而在那水光最盛之处，一点幽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一般规律起伏。
青禹屏住呼吸。他知道那是灵物自鸣的现象——只有高阶灵根才会有的动静。
“是它。”七的声音有些发颤，“气息对上了。就是这个东西，催生了解毒灵花。”
青禹没急着进去。他蹲下身，从药囊里取出一撮干燥的藤灰，撒在洞口边缘。灰粉落地后，边缘微微发黑，但不像之前在潭边那样迅速腐蚀，明残留毒性极低，甚至可能已被中和。
他站起身，对三壤：“我先进去探路。七跟紧，别离我超过两步。青绫护好她，秦昭月断后。”
话音落下，他抬脚迈入洞郑脚下石面湿滑，但他脚步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藤蔓依旧缠在剑柄上，随时可召。走了五步，空气中的湿冷忽然减轻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感，像是春第一场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停下，木剑点地，一缕藤蔓悄然延伸，贴着岩壁绕行一周。没有陷阱，没有机关，也没有隐藏的符文反应。整个洞穴安静得反常。
“可以进来。”他回头。
七第一个跟上，背篓轻轻磕在肩头。她走到洼地边缘，蹲下身，伸手想碰那蓝光积水，却被青绫轻轻拦住。青绫摇头，掌心再次燃起青焰，照向水面下方。
水底有东西。
一根细长的根须状物体沉在泥中，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流，每隔几息便轻轻跳动一次，如同心脏搏动。它的末端微微翘起，离水面仅寸许，每一次跳动都会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这就是水灵根？”秦昭月也走近了，眉头皱起，“它还没成形？”
“不是未成形。”七摇头，“是被压制了。你看它的脉动节奏，太慢了。正常灵根应该更快，更有力量。”
青禹盯着那根须，脑海中闪过老者的话——“水居深潭，有大能守护”。可眼下这灵根明显虚弱，连自我防护都做不到，更像是被困在此处多年，靠这点残存生机吊着命。
他正要再靠近些查看，忽然察觉身后空气一滞。
几乎同时，秦昭月猛地转身，短刃全出，寒光一闪！
“铛！”
金属交击声在洞内炸开，火花四溅。一道银灰色锁链横空掠过，原本直取洼地中心，被她一刀割开，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
所有人瞬间戒备。
阴影处走出一人，身穿灰袍，袖口收窄，腰间挂着一条盘曲的金属链。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钩，盯住水灵根的目光毫不掩饰贪婪。
“季无尘。”青禹认出了他。曾在百草阁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是来求一味续命丹的散修，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且目标明确。
“这东西不属于你们。”季无尘开口，声音沙哑，“它早该被人带走，而不是困在这烂泥窝里等死。”
“谁给你的资格定它的生死？”秦昭月冷声问，刀尖指向对方咽喉。
季无尘冷笑，手腕一抖，锁链收回袖郑“你们知道它现在多弱吗？再没人管，三内就会彻底熄灭。我要带走它，至少还能救活。”
“救活？”七抬起头，“你怎么救？拿什么养？你身上连一瓶净水都没有！”
季无尘目光扫过她，略一顿，随即移开。“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锁链再度飞出，这次分成三股，分别射向青禹、秦昭月与青绫，逼得三人各自闪避。就在这一瞬，他左手掐诀，掌心浮现出一枚暗色符印，朝着水灵根所在猛然按下！
青禹早有防备，木剑横挥，藤蔓疾射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挡在洼地上方。锁链撞上网面，发出沉闷声响，未能突破。
“想硬抢？”青禹咬牙，灵力催动，藤蔓收紧，试图缠住对方手腕。
季无尘却不纠缠，迅速后撤，退至洞口阴影边缘。他盯着青禹，语气低了几分：“你懂医，你也看得出来——它快不行了。你们守着它，就能让它活？还是，你们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我们不会让你带走它。”青禹站定，木剑横于胸前，“它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有它的道理。我们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个平衡。”
“平衡？”季无尘嗤笑，“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善堂施粥？这是灵根，是重启灵气的关键。谁拿到，谁就有资格决定它的命运。”
“资格不是靠抢来的。”秦昭月冷冷接话。
季无尘不再言语。他双手齐动，锁链在身前盘旋如蛇，符印光芒渐盛。空气中温度骤降，隐隐有雷音滚动。
青禹立刻传音：“七退后！青绫护住她！”
话音刚落，季无尘骤然出手。锁链化作一道银光，直刺藤网薄弱处，同时符印爆开，一道暗劲轰向地面，震得碎石飞溅。青禹挥剑格挡，藤蔓缠上锁链，双方力量拉锯，僵持不下。
秦昭月趁机绕至侧翼，短刃凝霜，一刀劈向对方肩头。季无尘侧身闪避，锁链回卷，与冰刃相撞，爆出大片寒雾。青绫则护着七退至角落，掌心青焰微燃，警惕盯着战局。
洞内顿时陷入混战。藤蔓与锁链交错，寒气与暗劲碰撞，石屑纷飞，蓝光摇曳。水灵根所在的洼地被余波波及，水面剧烈震荡，那根须的跳动频率开始紊乱，光芒也变得黯淡。
“不能再打了！”七突然喊出声，“它撑不住了！”
青禹眼角余光扫过，果然见那蓝光忽明忽暗，几乎要熄。他猛一发力，藤蔓骤然收紧，将锁链死死缠住，同时一脚蹬地，整个人向前扑去，挡在洼地前方。
“住手！”他吼道，“你想让它死在这里吗？”
季无尘也被那一闪即逝的微光震慑，动作稍稍一滞。他盯着那即将熄灭的灵光，脸上第一次露出犹豫。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洞外风声忽起，吹动垂落的藤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青禹没有放松。他站在洼地前，木剑横挡，藤蔓与锁链仍僵持着，左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蓄势待发。七蹲在角落，双手紧抱背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灵根方向。青绫立于她前方，掌心青焰未灭，双目锁定季无尘。秦昭月站在右侧，冰晶短刃斜指地面，刃尖凝霜未散。
季无尘半身隐于岩影，面容冷峻，未再出手，却也未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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