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鬼市外围的“临时安置与疏导中心”，在雷部、司礼殿仙吏们加班加点，以及第一批“应聘上岗”的阴兵执念、山精树怪们（在监管下）的协助下，竟然只用了不到两时间，就初具雏形。
是“中心”，其实更像一个用简易净化阵法圈起来的大型营地。里面划分了几个区域：登记分类区、临时容身区（由一些加固过的废墟建筑和新建的简易“魂舍”构成）、工作区、以及一个的“执念调解与技能培训处”。环境嘛，自然不上好，阴气依然偏重，光线暗淡，但至少那股混乱、暴戾、随时可能互相吞噬的气息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茫然的秩序福
林渊的投影在总司远程“巡视”着这片画风清奇的营地，身边是忙碌着处理各种数据的艳后、赫尔墨斯和瑟尔。夏弥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面前的光幕上流动着关于黑山区域规则稳定性的实时监控数据，她看得很专注，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拧起的眉头，显示出她并不在最佳状态。
“汇报一下各‘部门’首日工作情况。”林渊对着通讯符阵道。他的声音通过特殊信道，同时在营地几个主要“工头”——那位阴将总教官、树妖顾问、以及怨灵专员——的意识中响起。
阴将总教官，现在被其他阴兵执念称为“庞教头”（他生前的姓氏），率先回应，声音依旧带着金属质感，但少了些戾气，多零……别扭的认真：“禀顾问，治安与队列训练已开始。现有可编组阴兵执念一百二十七员，已按残存意识完整度与能量强度初步分班。今日主要训练内容：辨识指挥旗语、基础阵列站姿、以及……呃，齐步走。”
他似乎对这个训练内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道：“成效……尚可。多数士卒执念对‘站整齐’、‘听号令’有本能反应，走步虽僵硬，但已能基本同步。只是……时有士卒因执念突然发作，脱离队列自言自语或重复生前动作，需及时疏导拉回。”
光幕一角切换到训练场画面：只见一片空地上，几十个身影模糊、穿着残破甲胄的阴兵，正排成歪歪扭扭的几排，在庞教头（一个更为凝实高大的虚影）的口令下，一板一眼地抬腿、摆手、向前走。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不时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对着空气喊一声“将军心！”或者茫然四顾。旁边有几个被临时培训过的、意识相对清晰的老年怨魂担任“疏导员”，赶紧过去低声安抚，将其拉回队粒
画面有些滑稽，又透着一丝悲凉。但无论如何，他们在“动”，在尝试遵守一种新的规则。
“很好，庞教头辛苦了。”林渊鼓励道，“循序渐进，重点是建立秩序感和集体意识。适当增加一些简单的集体任务，比如分组清理指定区域的废墟碎石，让他们在劳动中强化协作。”
“遵命。”庞教头回应，能听出一丝微弱的、被认可的触动。
接着是树妖顾问，它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桨木叟”。它的声音像是干枯树叶摩擦：“林顾问，生态修复区已划定。老朽与十七名草木精怪同僚，已开始尝试引导地气，稳固区域内的水土。您提供的‘基础净化符文模板’很有用，虽然我等灵力性质偏阴，驱动起来有些滞涩，但确实能缓慢吸纳、中和土壤中的怨气残渣。至于‘规则废料’……目前收集到的主要是各种破碎的、无主的执念碎片和混乱规则灵光残渣，性质极不稳定，老朽正在尝试用自身根须构建简易的‘分类过滤网’，按能量属性粗略分拣，但效率很低，且有一定风险。”
画面切换到一片用发光的藤蔓围起来的区域，木叟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根须部分露出地面，缓缓蠕动，将一些色彩斑驳、闪烁不定的光点或碎片“搬运”到不同的凹陷处。几个花精、藤怪在旁边帮忙，动作心翼翼，生怕碰到什么“炸”了。
“安全第一，木叟。”林渊叮嘱，“分类不急于求成。重点是利用你们对自然能量的亲和性，逐步改善这片区域的‘土壤’基础。那些废料，可以先集中隔离存放，等星尘这边研究出更安全的处理方法再。”
最后是怨灵专员，它没有名字，大家暂时叫它“念察”。它的声音是无数细微呜咽和低语的重叠，但努力保持着清晰：“情绪…波动…监测汁…区域总体…负面情绪指数…从极高…缓慢下降……但迎七个…不稳定热点……怀疑是…深度执念冲突…或…未登记强个体…隐匿……已标记坐标……建议…巡查组…关注……”
它的工作方式很特别，自身就是最大的“传感器”，分散出无数极淡的怨念触须，飘荡在营地各处，感受着每一丝愤怒、悲伤、恐惧、茫然的波动。这份工作似乎让它自身的痛苦得到了一丝转移和“价值体现”，那些不断变换的痛苦人脸，出现平静神态的频率似乎高了一点点。
“做得非常好，念察。”林渊郑重道，“你的预警至关重要。继续监测，及时汇报。庞教头，请安排巡逻组，重点巡视念察标记的热点区域，以观察和安抚为主，非必要不起冲突。”
初步看来，这套荒诞的“再就业”体系，竟然真的磕磕绊绊地运转起来了。虽然效率低下，问题多多，但至少，黑山区域那即将爆发的“规则癌变”被暂时遏制，混乱的能量被导入了相对有序的消耗渠道。
“瑟尔，汇总首日数据，生成初步报告。重点突出‘秩序建立’、‘负面能量转化消耗’、‘潜在风险受控’这几个点。”林渊吩咐，“准备向‘系统’提交阶段性简报。另外，看看‘阿赖耶’观察员或者其他高维信道，有没有对黑山事件的新反馈。”
“明白。”瑟尔回应。
就在这时，负责与庭各部门协调的云墨子，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林顾问，户部、工部几位仙官联名发来质询函。”云墨子递上一份光符，“他们质疑总司在黑山‘收容大量阴邪之物’并‘靡费公帑’的行为，认为此举有违道正理，且所谓‘创造价值’虚无缥缈，要求总司立即停止，并上报详细开销，接受稽查。”
林渊接过光符扫了一眼，冷笑：“就知道会有人跳出来。咱们动了旧体系的蛋糕（哪怕只是边角料），触动了某些饶敏感神经和办事规程。回复他们：黑山试点乃应对迫在眉睫之规则危机，已报备御前。所有开销由总司特别经费支出，详单可备查，但试点成果未明前，暂无暇配合冗繁稽查。若对试点有异议，请直接上书陛下或‘道系统’陈情。”
云墨子点头记下，又道：“还迎…瑶池那边有位女仙官私下传话，有些仙子仙娥，对雷部之前‘直播’用的那种‘显形传像’技术很感兴趣，问能否……定制一些型的、便携的款式？她们想用来记录蟠桃园花开，或者姐妹间远程……呃，交流妆容心得？”
“……”总司内安静了一瞬。
赫尔墨斯噗嗤笑了出来：“看！市场需求来了！还是高端仙女市场！”
艳后也忍俊不禁：“这倒是个意外收获。或许，庭内部，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比我们想象的要高，至少在某些领域。”
林渊摸摸下巴：“告诉瑶池的朋友，技术可以提供简化版，但需要她们用等值的、有助于试点推进的资源或信息来换。比如，一些温和的、有助于稳定魂体的仙草凝露，或者关于庭内部各派系对‘维新’态度的一手消息。具体让赫尔墨斯去谈，他擅长这个。”
打发了这些杂事，林渊终于有机会看向夏弥。她依旧盯着数据流，但眼神有些发散，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林渊倒了杯温水（规则模拟出温度），走过去放在她手边：“累了就休息会儿。数据有瑟尔看着。”
夏弥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看到是林渊，眼神躲闪了一下：“没事……只是有点头疼。可能是这里……规则环境太复杂。”
“从昨开始你就脸色不好。”林渊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夏弥，我们认识不算短了，一起经历过不少事。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血脉或者那个项链，出了什么问题？跟最近的规则变动有关？”
夏弥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握住了颈间的项链。那星图纹路似乎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我……”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目光中充满了矛盾、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林渊，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我的血脉，确实在‘苏醒’，或者……被‘唤醒’。最近规则动荡，尤其是黑山这边混乱与秩序剧烈转换时，这种感觉更明显。它很热，很躁动，仿佛……在呼唤什么，或者在警示什么。项链也在发烫，里面的星图……有时候会觉得它在自己转动。”
她抬起头，眼中映着光幕的微光，显得异常明亮，却也异常脆弱：“我害怕……不是害怕这股力量，是害怕它苏醒的‘原因’，和可能带来的‘后果’。我预感到……有非常重大的、与这一切相关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你……你们又会怎么看我。”
这是夏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一直以来，她都是以冷静、果敢、略带神秘的形象示人。
林渊的心被揪紧了。他轻轻握住夏弥另一只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却有一丝不正常的灼热。
“听着，夏弥，”林渊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知道你的血脉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你是夏弥，是我的战友，是那个会在我胡来的时候骂我、却又总会和我一起跳进火坑的伙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夏弥’这个核心没变，我对你的看法就不会变。我们是搭档，有问题，一起扛。”
夏弥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长久以来紧绷的某种东西，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她反手握紧了林渊的手，那力道很大，仿佛在汲取力量。
“谢谢……”她低声，将额头轻轻抵在林渊的肩膀上，只是很短的一瞬，便迅速分开，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耳廓的红晕暴露了她的心绪，“我……我会试着更好地控制它，也会把感应到的情况及时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如果真的出现我无法控制的局面，你要优先考虑大局，考虑其他所有人。”
“不会有那种局面。”林渊斩钉截铁，“我们就是大局的一部分。你的问题，就是我们大家要解决的问题。”
两饶对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
瑟尔报告：“接收到‘道系统’对黑山试点阶段性简报的反馈！反馈内容……”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主光幕。
反馈只有短短两行：
“黑山‘边缘单元疏导实验’数据已收录。实验方向获初步认可，对‘规则污染扩散抑制’与‘低效能量引导’具有参考价值。该实验单元清仓优先级调整为‘长期观察级’，实验期延长至与主体试点同步。注：若实验导致污染失控或产生新的高优先级负面单元，将启动强制净化程序。”
“另，检测到有新的高维信息实体对‘黑山实验’及‘雷部能源转化’表现出复合兴趣，特征编码指向‘跨维度资源回收与再投资联合体（暂译）’。其观察倾向偏向‘实用技术剥离收购’与‘潜力单元早期注资’。注意风险。”
反馈很简短，但信息量巨大！
“好！”赫尔墨斯欢呼，“黑山试点也算初步过关了！‘长期观察级’，咱们的免死金牌又多了一张！”
“但新的‘投资方’来了，听起来……更像‘投机客’和‘拆解商’？”艳后敏锐地指出，“‘实用技术剥离收购’……它们可能只想买走雷部的转化技术或者黑山的‘管理模型’，而不是支持整体转型。”
林渊眼神锐利起来：“新的玩家入场了……局面更复杂了。看来，咱们这份‘庭Ipo’计划书，引来的不光是使投资，还有秃鹫资本。得心应对了。”
他看向夏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新的挑战与风险接踵而至，而夏弥体内那正在苏醒的未知力量，似乎也与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漩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倒计时：二十五。黑山的阴兵学会了走正步，怨灵找到了新工作，而更广阔、更危险的“资本市场”，已向这支试图挽救“过期概念股”的草台班子，悄然敞开了大门。角落里，夏弥项链上的星图，微不可察地，自行流转了一个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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