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文傲在走廊里思前想后,终究还是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可刚想拨号,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轻响。他猛地回头,只见方晴扶着墙,脸色憔悴地走了出来,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路文傲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迎上去想扶她,但是手还没碰到方晴的胳膊,就被她狠狠甩开。方晴指着他,眼睛瞪得通红,声音嘶哑却带着十足的戾气:“你他妈再碰我一下试试!”
“好好!晴晴,我不碰你!”路文傲连忙后退半步,语气十分卑微,“但你刚醒,身体虚,再多休息会儿吧。阿姨那边我来照应,至于叔叔的后事,也让我来安排吧!”
“不需要,滚一边去!”方晴头也不回,倔强地挺直脊背,朝着父亲所在的病房走去。
路文傲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满是心酸。他多希望能回到从前,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也好,可他太了解方晴,她认定的事,就绝不回头。纵使万般惆怅,他也还是再次跟了上去。
回到病房,方母抬头看到女儿,声音沙哑地问:“晴晴,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没事,妈妈。”方晴避开母亲的目光,强忍着哽咽。
几秒后路文傲也推门进来,看向方母,语气诚恳:“阿姨,叔叔一世英雄,而且从待我不薄,就让我也送他最后一程吧,尽份心意。”
方母沉默着点零头。方晴此刻虽满眼厌烦,可转头看到父亲渐渐冰冷的遗体,终究是长舒了一口气,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她实在不想在父亲面前再和路文傲争执,这最后一程,一定要让他走得体面。
方母有气无力地拉过女儿的手,轻声:“晴晴,让稳也回来送送你爸吧……还有尚雨。”
听到是肥马,一旁的路文傲脸色微沉,他打心底里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可此刻显然没他话的份儿,只能僵在原地,装作没听见。
方晴知道不能再让母亲情绪激动,便主动提出去自己给方稳打电话,随后无视路文傲,径直走出了病房。路文傲见状,也只好在方母身旁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着安慰话。
病房外的走廊里,方晴心神不宁,手心沁出细汗。她反复看着肥马那条“推迟婚期”的短信,心乱如麻。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复,父亲的骤然离世本就够让她崩溃,肥马这边的变故更是雪上加霜。可眼下,传达父亲死讯的事总得有人做,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点开了方稳的号码。
另一边,马凯一行人已顺利回到六城区。幸亏在六平岛附近遇上艘出海打渔的大船,白芮出了十倍价钱,渔民见钱眼开,也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六平岛了。当即答应送他们返程。
一路无言,每个饶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抵达码头时,白芮本想送马凯四人一程,却被婉拒。马凯脸色阴沉得吓人,李剑海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蒂扔了一地。
告别后,码头上只剩下方稳、白芮和润土。方稳和润土望着翻涌的海面,依旧是神色恍惚,出发时,队伍十一个人,短短一就只剩他们三人归来,这又让人如何释怀。
“你们……打算去哪里?”白芮率先打破沉寂,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润土呆滞地摇摇头:“不…不知道……”
方稳没答话,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愣了一下,看清来电显示“老姐”时,心脏猛地一缩,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半,铃声却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终究躲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离白芮和润土远些的地方,努力调整着心态,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喂?”
“喂。”
隔着电话和国界,姐弟俩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刻意压制的异样。
方稳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老姐……怎……怎么了?”
方晴本想先父亲的事,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出来,便先问起了肥马:“没……没怎么。你……你跟你姐夫在一起吗?”
方稳心里一紧,差点脱口出真相,可肥马的叮嘱和眼神瞬间又浮现在眼前。他咬了咬牙,强行让语气染上怒意:“什么姐夫!他已经不是我姐夫了!”
“什…什么意思?”方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对于这话,有些难以理解。
“他都不要你了!还什么姐夫?”方稳狠下心,顺着编好的话往下,“我刚因为这事跟他大吵一架!已经不跟他联系了!以后我他妈也不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晴的声音开始发颤,隐约带着哭腔。
“他是不是跟你要延迟婚期?”方稳听到自己姐姐的声音,也是痛心不已。可顿了顿,还是逼着自己出了更伤饶话,“他那是要复出了!你让他别玩社会,他怎么可能真的做到!今跟我坦白了,延迟婚期就是为了稳住你,你动脑子想想,他一个大哥,怎么可能真的收手?他已经复出了!”
“不……不……这不可能……”方晴的声音里满是崩溃,“他不可能骗我!”
“你还在犯傻?”方稳加重了语气,但心里却像被针扎似的疼,“我也是今才知道他是这种人!我是你弟弟,难道会骗你?不信也行,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试试!看我的对不对!”
方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我……我已经打过很多遍了……都是关机。”
方稳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他能想象出方晴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这场复仇牵连最深的,恰恰是最无辜的姐姐,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一牵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些什么,只能任由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不对!”不料方晴突然拔高声音,语气急切,“你绝对是骗我的!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稳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厉声道:“你怎么还在自欺欺人!他复出了!要我多少遍?他亲口跟我的,要跟你分手!你他妈听不懂吗?”
这声呵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方晴紧绷的神经。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紧接着便是彻底失控的嚎啕大哭,她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哭喊着:“为什么上要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爸爸也走了!”
“你……你什么……”方稳如遭雷击,这次轮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几乎不出完整的话。爸爸?走了?短短几个字就足以令他头晕目眩。
“爸爸他走了……”方晴的声音破碎不堪,混着哭声断断续续传来,“你回来锦国吧……送爸爸最后一程……”
方稳举着手机,浑身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边是肥马的嘱托和未尽的仇怨;一边是姐姐撕心裂肺地哭喊以及父亲的死讯。多重重量压的他瞬间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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