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本官奉命办差，搜查姜府亦是陛下旨意，还望姜老夫人休要扰乱本官搜查。”
沈砚之脚步顿在祠堂阶下，绯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冷沉，目光落在祠堂门口挺立的姜老夫人身上。
“我身后，是姜氏祠堂，里面供奉的是姜氏的列祖列宗，乃是姜家根基所在，怎可容你们这般披甲带刃的人擅闯！”
姜老夫人咬着牙不肯挪步，故意将手中拐杖往门槛上一戳，横亘在祠堂门前，堵住入口，“便是陛下有旨，也不能容人惊扰先祖英灵！你们要搜便搜别处，这祠堂，除非踏过老身的尸体！”
“来人，将老夫人请走。”
沈砚之眸色未变，视线扫过那扇紧闭的祠堂门，又落回姜老夫饶脸上，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姜老夫人见状，猛地挥开李妈妈的手，伸开枯瘦的双手死死抵在祠堂门框上，将身子挡得更严实，嘶吼着反抗，“走开！今日便是拼个鱼死网破，老身也绝不让你们如此羞辱姜氏列祖列宗！”
两名禁军应声上前，神色淡漠无动于衷，全然不顾姜老夫饶挣扎，一人一侧架住她的胳膊，将人架走了。
“沈砚之，就算我儿子有罪，可我孙女还是景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追究起来，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姜老夫人扬声嘶吼着威胁。
沈砚之眉峰微蹙，不耐地对身后的人道，“随我入内搜查。”
沈砚之目光扫过四周，径直走向主位供桌，指尖叩了叩桌面，示意差役检查暗格。
不多时，差役便从供桌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往来款项记录，与先前搜到的卷宗互为佐证。
沈砚之接过账册，仔细翻看两页后，与卷宗一并封缄妥当，出了祠堂。
将老夫人见他手里捧着匣盒，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快看，沈大人手里拿着的可是罪证！”
围在姜府外的百姓，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姜明渊果然是陷害镇北将军的罪魁祸首！”
人群顿时齐刷刷地朝沈砚之看去，就见沈砚之从姜府出来，低头对身侧禁军统领沉声吩咐了一句。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姜府朱门缓缓关上，随后肃立在门两侧，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瞧瞧！禁军还守在府外不肯撤，这定是罪证确凿，要封府定罪了！”
人群中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愤慨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沸反盈。
有知晓镇北将军事迹的百姓红了眼眶，高声痛斥，“镇北将军一生守家卫国、鞠躬尽瘁，竟被这样的奸佞人陷害致死，还有那战死沙场的十万将士，何其冤枉！”
众人挥着手臂，一边骂着一边将手头能砸的东西都朝姜府大门砸了过去。
一时间，连禁军都忍不住的闪躲在一旁。
沈砚之将证物妥善交由属官收好，径直登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睿王府方向驶去，留下身后愈发沸腾的人群，以及那扇被禁军严守、再无往日荣光的姜府大门。
才大半日过去，姜府周围就一片狼藉，丢什么的都樱
不远处的巷口，一辆青布马车停驻。
姜棠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掀起车帘一角，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姜府门前的一片狼藉，竟不由自主想起上一世，府覆灭时的火光与哀嚎，家破人亡的惨状，如旧影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夫人，您虽已与姜氏断了血亲，可姜大人若真的获罪，会不会连累到您？”
身侧的白芷顺着姜棠的目光，落在姜府门前，轻声问道。
这几日，姜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可夫人是姜家嫡女是不争的事实，姜大人害死了镇北将军，那岂不是连夫人也成了世子的仇人。
万一姜大人罪重，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夫人可该怎么办啊！
姜棠放下车帘，收回手，身子靠在车璧上，“会！”
“那可怎么办？”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慌，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衫。
“外祖父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了！”
姜棠喃喃道，这一刻，她才明白，谢蘅为何特意嘱咐了这一句，原来是在为她铺路。
姜明渊的罪孽，终究还是会顺着血缘的丝线，缠上她几分。
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闻言，白芷眼睛忽然就亮了，她怎么忘记了，夫人还有外祖父，崔家老太爷在，定是会护住夫饶！
半晌，姜棠轻轻扣了扣车璧，“走了。”
车外的追云闻言，一挥手里的鞭子，马车缓缓朝着城郊方向驶去。
一炷香的时辰，马车在一处简陋的茶铺前停下。
姜棠弯腰从马车下来，抬眼望去，就见茶铺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劲瘦的手腕，正低头专注地煮茶，炉上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缕缕白烟缠绕着他的眉眼。
姜棠脚步微顿，静静呆立在原地。
那张侧颜竟与自己脑海里沉淀了两世的模糊印象悄然重合，便是这样一张清冷沉静的侧脸，让她跨越生死，牢牢记了两世。
上一世，她死后，姜家所有人恨透了她，竟将她的尸身随意弃于乱葬岗，任野狗啃噬、风雨侵蚀。许是这份执念太深，她魂魄未散，成了游荡的孤鬼。
直到某一日，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踏过荒草，将她散落的尸骨一一拼凑整齐，用干净的锦缎裹好，寻了处山清水秀之地入土为安。
“客人，要喝茶吗？”
正思忖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茶铺内传来，打破了短暂的静谧。
姜棠抬眼望去，只见那煮茶之人已转过身，脸庞仍浸在白烟里，看不清神色。
她抬脚走了进去，茶铺内暖意融融，驱散了身侧的寒意，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衍用干净了巾布擦拭了手，端着一碟巧的桂花糕上前，将点心轻轻搁在姜棠面前的桌上，“时下寒重，松萝茶可驱寒暖身，客人可想尝尝？”
“好。”
姜棠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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