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从姜棠的话里品出了什么,“所以,你以为我要睿王死,是不惜一切代价?”
姜棠颔首。
“若是在此之前……”
谢蘅垂眼看她,“或许如此,可如今,我舍不得。”
姜棠一愣,“舍不得?”
“朝中的局势,想必你也知晓,睿王是毒害舅父的主谋,太子不会希望睿王死,他想利用睿王来制衡二皇子……”
“你觉得太子会保住睿王?”
姜棠蹙眉,“可睿王犯下的罪不止毒害镇北将军一条,意图谋反这一条,足以死百次,太子手里有什么底牌?”
“昭阳郡主和亲也有多日。”
谢蘅言简意赅地提醒了一句。
姜棠怔愣了半晌,一双桃花眸里风云变幻,瞬息万变。
昭阳郡主如今是西戎的王子妃,那便是跟西戎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太子想要压制二皇子,保住东宫地位,未必不会与睿王联手……”
“原来如此……”
姜棠动了动唇,声音清醒而冷冽,“若是昭阳郡主以西戎王子妃的身份,派人往上京送点什么,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人来送,若是此人与睿王身份有关,陛下也会看在同盟和平的面子上,留下睿王的命。”
谢蘅没有话,这便是默认了。
姜棠怒极反笑,眸子里燃起了火,“二皇子又不是吃素的,岂会让太子殿下的信笺送到昭阳郡主手上?”
“所以,睿王毒害舅父的事情,要尽快掀起风波。”
谢蘅抬手,替姜棠拢了拢披风,“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但这个代价并不包括我自己。”
姜棠抬眼看他。
谢蘅的手缓缓向后,扣在姜棠的后脖颈,缓缓摩挲着,他喃喃着吐出一句,声音低不可闻,“我还舍不得夫人,也气的很,见不得夫人身边有其他人。”
姜棠不自觉绷直了脖颈,脑子里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谢蘅口中的其他人,是苏衍。
“他、不、是、耽人……”
她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但他是其他人。”
谢蘅低下头,面容尽数隐进了暗处,神情难辨。
下一刻,姜棠的颈间忽地一疼。
“啊……”
她瞳孔骤然缩紧,吃痛地闷哼一声。
谢蘅竟是埋头在她颈侧,咬了她一口。
可谢蘅到底舍不得伤了她,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姜棠有些痛,最后只在那留下齿印的痕迹上轻轻吻了吻。
姜棠脸颊通红,一把将人推开,捂着方才被咬的位置,“谢蘅,你属狗的吗?”
谢蘅顺势退开,盯着她,低低笑出声音。
这一晚,姜棠与谢蘅在城楼上凭栏赏了许久的雪,直至夜色渐深,坊间灯火疏了几分,才相携漫步回府。
回府后,姜棠喝了姜茶暖身,谢蘅做到书案前,不多时便画好一幅素笺舆图,递到姜棠面前。
姜棠盯着那图看了片刻,第一反应是平平无奇,可再仔细一看,惊得合不拢嘴吧,指着图,“这这这。”
谢蘅的这张图,看似与寻常舆图别无二致,细细查看便会发现图上几处不起眼的墨点,那些墨点是隐在官道旁的暗驿。
谢蘅垂眸望她,“路线图我是给你了,可这沿途的茶馆掌柜,你想用,夫让拿另外的来换!”
“你算计我?”
姜棠眼底刚燃起的光又灭了,“给一半还留一半?”
谢蘅转了转眼,“我这顶多是讨价还价!”
姜棠被谢蘅的无耻,惊呆在原地,他这一副隐麟卫指挥使狡猾的嘴脸!
她当初到底是多愚钝,竟然没发现这端倪!
“夫人不想知道,我讨的是什么?”
谢蘅着,长腿轻抬,缓步朝她走近,周身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松烟与雪后清寒,一点点将她笼罩。
姜棠蓦地后退一步,“你这副隐麟卫指挥使的嘴脸,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的条件!”
“你猜对了!”
谢蘅承认的干脆,“我要你帮我解密一份信笺。”
“证据?”
姜棠愣了一瞬,“是从跟姜明渊有关的东西?”
谢蘅点点头,“是从姜氏祠堂里搜出来的东西,有几封信笺,是清河崔氏独有的解密法子。”
姜棠蹙眉,想了想,若是清河崔氏的解密法子,那只有一个人,是崔氏,“难道是我母亲?”
“是。”
谢蘅抬手拎起茶壶,倒了盏茶搁在姜棠面前,“这匣子里的东西,与姜明渊惯用的路数不同,确是清河崔氏独有的解密法子,许是你母亲……”
余下的话,他终是未曾透,姜棠与崔氏早已形同陌路,纵使崔氏此举藏着何种心思、打着何种算盘,于姜棠而言,都不过是旁饶筹谋,半分撼动不了她心底的疏离,多亦是无益。
“清河崔氏的密信法子素来极端,”
姜棠抬眸,眉峰微凝,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向来要么成、要么毁,连你都解不开的,那便只有是她了。”
谢蘅的手段与本事,她再清楚不过,以他的能耐,纵使是清河崔氏的密信,也未必真无计可施,他这般刻意将此事递到她面前,绝非只是解不开那么简单。
一则是试探,试探崔氏的目的,和她的态度;二则是因为,清河崔氏的密信的法子确实有很多种,稍有不慎,确实有风险。
姜棠觉得,前者意味居多一些。
“你是觉得她故意将证据落在你手里,由我来替你解开,为的是向我示好?”
姜棠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摩挲着杯沿,“她既然将东西故意送到你跟前,只有一种可能,她与姜明渊,早已不和,如今怕是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住,彻底反目了。”
“如此笃定?”
谢蘅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棠垂下眼,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她向来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在取舍上,从来不含糊,清河崔氏是,我,甚至是姜之瑶……现在轮到姜明渊了。”
片刻后,姜棠抬手,取下头上的簪子,递到谢蘅面前,“用这个。”
谢蘅垂眼,目光落在那根玉簪上,缓缓开口问道,“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
姜棠干脆利索的拒绝。
“世子,宫里出事了。”
逐风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对着谢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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