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求陛下。”
谢蘅挑眉,看着面前的点心和那一壶奶茶,这都是半闲斋最有名的茶点。
萧邺蹙眉,看向谢蘅。
谢蘅缓缓道,“半闲斋除了以书闻名,还有这供不应求的茶点,姜棠感恩陛下的墨宝,想必是借着臣的名头,为陛下送来点心,以表心意。”
萧邺蹙眉,目光在茶点与谢蘅之间转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深意。
他自然知道半闲斋,那茶楼不仅是上京文人雅士聚首之地,更因他赐的墨宝而名声大噪,只是姜棠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送茶点来,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孝敬。
“她若是真想感恩,早便可以让内务府转送,何必选在你被朕扣下的关头,借着送吃食的由头递进来?”
萧邺抬眼,毫不客气的戳穿他,“你且,这茶点里,除了感恩,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怕陛下把东西丢出宫!”
谢蘅微不可察地掀了掀唇,“明日参臣的奏疏,怕是比今日更多些。”
“哼,我什么来着!”
萧邺叉着腰,指了指谢蘅,话是对一旁的刘公公的,“八百个心眼子,朕都少了!连朕都敢算计了!”
他算是听明白了,姜棠哪里是送吃食,根本是送了颗烟雾弹进宫……
“陛下,半闲斋的点心,确实名不虚传,比御膳房做的,多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刘公公何等通透,立刻躬身应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萧邺被他这么一劝,火气消了大半,冷哼一声,终是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块奶酥,狠狠咬了一口,酥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浓郁的咸香瞬间弥漫开来,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点心留下,盒子还给她。”
他嚼着点心,斜睨着谢蘅。
“老奴遵旨。” 刘公公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下,捧着那方空了大半的乌木食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细心地替二人掩上令门。
谢蘅低眉顺眼,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你倒是沉得住气。”
萧邺将口中的点心咽下去,端起一旁的热茶漱了漱口,目光落在谢蘅身上。
谢蘅缓缓抬眸,墨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起身跪在萧邺面前。
“陛下,姜棠被掳走,是睿王授意。”
话音未落,萧邺猛地回头,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瞪着谢蘅,“你可知道自己在什么?”
“臣所,句句属实。”
谢蘅顿了顿,一启唇出了让萧邺瞠目咋舌的话,“睿王本意是让姜明渊把人绑了,悄无声息的送入睿王府,看中的便是姜棠的聪慧。”
“睿王府连个妾室都没有,你他对姜棠心怀不轨?”
萧邺拧起了眉,缓缓坐在龙椅里,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蘅。
“臣掌管隐麟卫多年,从未有冤案错案的纰漏,若私心,臣确实让动用了隐麟卫全力追查姜棠的下落,可这证词和证据,做不得假。”
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双手呈与头顶。
“老四向来不问朝政,根基薄弱,虽然有齐妃的母族帮衬,却也翻不起大浪,你竟然跟朕,他觊觎臣子的夫人?”
老四素来以闲散王爷自居,府中连个侍妾都无,喜欢佛经,善举倒是不少,京中谁不赞一句睿王淡泊名利?从未被萧邺真正提防过。
可跪在他面前的人,是谢蘅。
是他看着长大的子侄,是掌管隐麟卫、铁面无私,连皇亲国戚的账都不买的谢蘅,犟得像块石头,但凡从他口中出来的话,从未有过半分虚言。
萧邺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目光在谢蘅与那本折子之间反复游移。
不知过了多久,萧邺接过谢蘅手里的折子,翻开,入目第一句就顿住,“这证词是哪里来的?不是,那劫持姜棠的人都死在山崖上了吗?”
“那些护卫看上去是一箭毙命,实则不然。箭镞上涂了药,能瞬间麻痹全身经脉,让人呼吸心跳降至极致,看似气绝身亡,实则只是陷入假死。”
谢蘅抬眸,墨色的眸子里映着御案上跳动的烛火,“还有三个活口。”
折子上详细交代了劫持姜棠的全过程,甚至连姜明渊与睿王密会的时间、地点,都写得一清二楚。
“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朕的眼皮底下,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萧邺猛地一拍桌子,眼底的怒火毫不掩饰。
他之所以早早就给老四封王,一是因为他出身,二则是为了齐妃,倒是不曾想,一切都是假的,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演了足足是十几年的戏!
“此事,你准备如何?”
萧邺掀起眼,问谢蘅。
“臣今日被陛下扣在宫里,在陛下的眼皮底下,什么都不做,请陛下,辨忠奸。”
谢蘅垂眼,一字一句道。
御书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好一个,辨忠奸!”
不知过了多久,萧邺重复了一句。
棠梨居里,廊下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只留阶前几株红梅,开得如火如荼。
管家弓着身子,指挥着仆役将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心搬入院中,
他快步走到廊下,对着临窗而立的姜棠躬身请示,“世子夫人,清风榭的修缮已经全部妥当,屋瓦、窗棂都换了新的,暖阁的地龙也重新调试过了。”
管家指了指院中的几口箱子,“这些是世子往日放在榭中的书籍、摆件,还有常用的几套衣裳,不知现下该如何归置?是先搬回榭中,还是暂存库房?”
姜棠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尚未开口,便被匆匆进来的白芷打断。
“夫人,给世子送吃食的护卫回来了。”
白芷从外面回来,就见院子里摆了好几个大箱子,她绕过去,走到姜棠面前,轻声道。
姜棠“嗯”了一声,“可送进去了?”
“送了一半。”
白芷想了想了,吐了一句。
“嗯?”
姜棠转过身看她,“何为一半?”
“宫里留下了吃食,却把食盒送回来了。”
白芷抬手,举着食盒给姜棠看。
姜棠蹙眉,抬手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东西留下了,盒子给退回来了?难不成这是让明日接着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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