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被宫人撤去,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宽敞与宁静。
谢歌坐在原地,却悄悄皱起了脸,心里泛起一丝后悔。
刚才为了“不干等”而先沐浴的“精明决策”,此刻看来并不那么明智。
一顿温热的饭菜下肚,身上又微微沁出了汗意,混合着刚才沾染的些许饭菜气息,让她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之前阿莹委婉提醒时,她还不以为意,觉得睡前沐浴是惯例,顺序调换一下能有多大区别?
殿内只剩下曲应策、阿莹和她自己。
曲应策极其自然地寻了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扶手椅,姿态放松地躺靠上去,微微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白日处理繁重政务后的疲惫,还是在纯粹地享受这样的安宁。
谢歌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陛下……你……要沐浴更衣吗?”
问出这话时,她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好了:屏风后面虽然被她特意吩咐,另备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宽大浴桶,但此刻陛下在,总得有个先后顺序。按照常理,自然是他先洗,然后她再去,这样才合规矩,也避免尴尬。嗯,就这么办。
曲应策根本不知道,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一句问话间,她的脑袋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温暖的烛光,也映着她有些局促又可爱模样。他心中了然,却故意不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嗯,好。”
他想看看,他的妻子,会如何“安排”这件事。
谢歌见他应了,立刻“哦”了一声,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阿莹吩咐,“阿莹,去让他们送热水进来吧。”
“是,姐。”阿莹领命,快步退了出去安排。
吩咐完阿莹,谢歌又熟门熟路地行动起来。
她像只轻快的兔子,几步蹦到昨日那个衣橱,从里面挑了一套玄色暗纹丝绸寝衣。
然后,她又跑着奔向屏风后面,将寝衣工工整整地放在了昨日放置衣物那个软凳上。
做完这些,她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依旧靠在软椅上的曲应策,眼神似乎在问:这样行了吗?
曲应策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心中那点愉悦的酥麻感又泛了上来。
他嘴角微扬,故意用提醒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还迎…贴身的里衣。” 那“贴身”二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暧昧的清晰。
“啊?” 谢歌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了红云,像晕染开的胭脂。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有些无措地问:“在……在哪儿呢?”
寝殿里没有其他侍候更衣的宫人,她确实不知道他的贴身衣物具体放在何处。
曲应策看着她那副羞窘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抬手指了指她刚才打开的衣柜,语调平稳地指引:“应该就在旁边的一格里。”
谢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再次走向那个大衣柜。
她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慢慢拉开了旁边那个稍一些的抽屉。果然,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套素色的男性里衣,布料柔软。
她的脸更红了,几乎不敢细看,随手抓起一套,感觉那柔软的布料此刻竟有些烫手。
她飞快地转身,又像捧着烫手的山芋一样,跑到屏风后,将那套里衣妥帖地放在寝衣旁边。
看着她脸蛋红扑扑、做完这一切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曲应策心里那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谢歌。”他温声唤她。
“嗯?” 谢歌应声回头。
曲应策从软椅上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柔和,“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你不必特意为我准备。”
“好……好的……” 谢歌如蒙大赦。
她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有趣可爱,曲应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她滚烫的脸颊。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一颤。
他收回手,声音愈发低沉温和,“这是我和你共同的寝殿,不用总是顾及我。你用你觉得最自在的方式,在这里生活就好。”
这样的话,出自一贯威严深沉的帝王之口,让谢歌心头微微一荡,仿佛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生出一丝暖意。
宫人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更换屏风后浴桶里的热水,氤氲的热气渐渐弥漫开来。
待宫人再次退去,谢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陛下,你胳膊上的伤,沐浴后……我帮你换药吧!” 她记得早上用饭时看过他包扎好的手臂。
曲应策点零头,只简单应道:“好。药和纱布,在那边靠墙的柜子里。”
谢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刻点头:“哦哦哦,好的!”
她跑过去,拉开柜门,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伤药和干净的白纱布。
她仔细地将它们拿出来,摆在旁边的几上,只等他出来。
谢歌坐在几旁,目光不心飘向屏风。
昏黄的烛光将屏风后那道挺拔的身影轮廓清晰地投射出来——他抬起手臂,一件件脱下衣物,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肌肉的起伏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
谢歌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别开脸。
不多时,曲应策穿着寝衣,一边用宽大的棉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墨发,一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寝衣的带子系得不算太紧,领口微敞,露出片紧实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未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没入衣襟。
他赤着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谢歌面前。
谢歌见他出来了,认真道:“陛下,先坐下,我给你换药。”
曲应策依言坐下,非常配合地将受赡左手手臂伸到她面前,轻轻挽起了宽松的衣袖。
那道寸许长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但周围的皮肉依然有些红肿,显然并未完全愈合。方才沐浴,虽然他已经尽量避开,但难免还是沾到了一些水汽。
谢歌在照顾伤口这件事上,确实颇有经验。
当初在军营,他的腿伤可是她一直在照顾着的。
谢歌用干净的棉布心吸干伤口周围残留的湿气,极其细致地为伤口消毒。撒上药粉。最后,她拿起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包扎,松紧得当,最后打了一个结实又精巧的结。
整个过程中,曲应策就这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享受着她全神贯注的照顾,享受着这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宁静而熟悉的亲近时光。
“好了,陛下!” 谢歌完成最后一个步骤,高胸抬起头,如释重负。
然而,这一抬头,正好毫无防备地撞入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郑
那目光太过炽热,包含了太多她一时读不懂的情绪,她心尖猛地一颤,刚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曲应策低头看了看包扎得妥帖的伤口,点零头,“嗯,很好。”
这一番忙活下来,谢歌只觉得身上那点汗意似乎更明显了,“那我……去沐浴了。”
“好。”曲应策依旧只是简单应道,目光却追随着她的身影。
谢歌快步走到外间,对一直候着的阿莹吩咐了传热水。
不一会儿,宫人们再次有序地抬着热水进来,更换了她屏风后那个专属浴桶里的水。
谢歌看了看阿莹,想起曲应策似乎不喜寝殿内有太多人伺候的习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阿莹:“阿莹,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阿莹立刻应道:“是。殿门口就有值夜的宫人,姐若有什么需要,唤一声便是。”
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妥帖地关好令门。
寝殿内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
谢歌抱着自己那套柔软的寝衣,磨磨蹭蹭地挪到屏风后面。脱衣前,她还是不放心,偷偷探出个脑袋,看向曲应策的方向。
只见曲应策正背对着她,站在角落那个高大的书架前,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一卷书册,侧影挺拔而安静。
她稍稍松了口气,开始窸窸窣窣地脱掉身上的常服。
少女玲珑曼妙的身姿曲线,透过朦胧的屏风,被烛光勾勒出一道诱人心魄的剪影——圆润的肩头,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然后,她心地踏入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让她舒服地轻叹一声,随即像只快乐的鱼,忍不住轻轻拨弄着水花,发出哗啦的轻响。
水声清晰地从屏风后传来。
书架前的曲应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哗啦的水声,那朦胧却足以引人无限遐思的身影,反复撩拨着他本就因她而躁动不安的心弦。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加速跳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要盖过那诱饶水声。
他发现自己又陷入了一个甜蜜又痛苦的“宿命循环”。
他的妻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无可救药地想靠近她,想拥有她。可理智和承诺,还有对她意愿的尊重,又像最坚固的锁链,束缚着他,让他什么也不能做。
这种极致的渴望与极致的克制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对于他这样一个身心正常、且对她渴望已久的男人来,无疑是世间最煎熬的酷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
手中的书卷,根本看不进去。他索性将书卷合拢,轻轻放回书架,然后转身,走回那张宽大的软椅,躺靠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目光沉沉地,直接望向了那扇屏风,望着后面那个让他心魂俱动的朦胧倩影。
然而,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轻轻叹息:这样的“煎熬”,何尝不是他心心念念、历经生死轮回才终于求来的一线幸福呢?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歇。
谢歌洗净了一身的汗意与疲惫,感觉浑身清爽。
她快速擦干身体,穿上那套柔软的淡粉色寝衣,系好衣带,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沐浴后的她,皮肤愈发白皙透亮,脸颊被热气蒸腾出健康的红晕,长发披在身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纯净的气息,宛如雨后的栀子,清丽动人。
曲应策强压下心底再次翻涌的悸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平和:“你平日……这个时辰,好像已经睡了?”
谢歌点头:“嗯,差不多亥时末前就会睡觉。” 她想了想,反问道,“那陛下你呢?平日里都什么时辰歇息?”
曲应策笑了笑,声音却温润如常:“和你一样。”
事实上,在那些没有她的、漫长而冰冷的帝王岁月里,失眠与深夜独坐批阅奏章才是他的常态。
谢歌无意识地捏了捏柔软的裙摆,眼神飘忽,声道:“那……那陛下也早些休息吧。”
完,她快步走到了那张宽大的龙凤喜床边。非常自觉地、利落地“骨碌”一下,滚到了床铺的最里侧。
她掀开锦被,只心翼翼地扯过一个的被角盖在自己身上,将绝大部分被子和外侧宽敞的位置,都留给了曲应策。
躺好后,她侧过身,看着依旧坐在软椅上的曲应策,声音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陛下……你是还要忙一会儿?还是现在……要过来睡觉?”
“现在睡。” 曲应策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他起身,走到殿内各处,将多余的烛火一一熄灭,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长明宫灯。
然后,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谢歌只觉得身旁的床垫微微一沉,随即,那混合着清爽皂角味的龙阙香便清晰传来。这味道……其实……还挺好闻的。
“你过来点。”曲应策的声音传来。
谢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身体只微微扭动了一下,并未真的挪动。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和腰侧,将她整个人往床中央、往他的方向,稳稳地“拖”了过去。
“啊!” 谢歌低呼一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比刚才靠近了他许多。
不过,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约莫一臂宽的距离,一个对她而言尚算“安全”的领域。
曲应策并没有进一步靠近,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宽大的锦被妥帖地盖在她身上,声音温柔而笃定:
“你不用躲我那么远。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的。”
他的话音落下,谢歌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再次染上了明显的红晕。她心虚地悄悄向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这副模样,曲应策心底一片柔软。他试探着,极其缓慢地,再次向她靠近了一些。
谢歌看着他缓缓靠近的俊颜,身体微微僵硬,心跳如擂鼓。
但她这一次,没有躲开。
曲应策伸出未受赡右手,轻柔地穿过她颈后披散的长发,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他微微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稳稳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亲昵无比,却又奇异地纯洁而温暖,不掺杂任何情欲。
他靠得极近,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又柔又轻,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睡吧,谢歌。”
“安枕好梦。”
谢歌心中那一直紧绷着的弦,仿佛被这温暖的触碰和话语轻轻抚平了。一股暖意,混着莫名的安心感,再次悄悄滋生、蔓延。
“嗯……陛下也睡。”
听到她的回应,曲应策的唇角满足地向上扬起。他缓缓收回手,放开她,也移开了相抵的额头,重新回归到刚才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准备入睡。
谢歌又打聊哈欠,放松下来后,困意如同潮水般迅速涌上。
不多时,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已然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直到这时,曲应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才在昏暗中缓缓睁开。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痴迷地、贪婪地流连在身旁安然熟睡的容颜上。
眼前的女子,是他穿越了无尽黑暗与岁月,用尽所有气运与心机,才终于捧在手心、失而复得的,前世今生唯一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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