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舟”穿越虚空乱流的第三十七。
飞船内部的照明系统调成了柔和的蓝色，模拟着深海的光线。这是云芊芊的建议——她在研究青霖传承时发现，特定频率的蓝光能轻微抑制虚空标记的活性。此刻她正坐在医疗舱内，右臂浸泡在特制的能量液中，暗金色纹路在液面下缓慢脉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共振强度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云芊芊盯着监测屏幕，“距离遗忘回廊越近，这些标记就越活跃。它们像是在...回家。”
苏洛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屏幕上复杂的能量图谱：“基石，分析结果如何？”
飞船智能“基石”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标记能量与回廊发出的牵引波频率完全吻合。初步判断，遗忘回廊内部存在标记系统的‘母版模板’。云芊芊女士的标记正在与模板建立数据连接。”
“数据连接？”林雨萱从控制室走进来，“你是，这些标记不仅是能量信标，还是信息传输装置？”
“更准确地，是双向传输。”基石调出一幅三维模型，“标记会收集宿主的生命数据、能量特征、甚至部分记忆片段，定期发送到母版。同时，母版也可能向标记发送指令或能量冲击。”
白玉京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分析报告：“我检查了飞船数据库中凌虚留下的研究笔记。他在失踪前最后三个月，确实在开发一种‘意识网络系统’，目的是让分散在宇宙各处的虚空研究者能实时共享数据和思想。但笔记在关键处被刻意涂抹了。”
“意识网络...标记系统...”苏洛皱眉，“如果凌虚最初的本意是好的，那么这个系统后来如何被扭曲成了控制工具？”
“答案可能在回廊里。”林雨萱看向舷窗外。
飞船前方，虚空乱流已经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空间区域——那里的星辰光芒扭曲变形，像透过棱镜观看一般。空间本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皱褶感，仿佛一层层半透明的薄膜叠加在一起。
“我们到了。”基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遗忘回廊，现实与虚空的交界带。警告：检测到异常时空参数，物理法则不稳定区域。建议开启全防护模式。”
苏洛点头：“全舰警戒，防护全开。准备进入。”
归墟之舟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五色光芒流转——那是五行之力的联合防护。飞船缓缓驶入那片扭曲的空间。
穿越边界的感觉很奇特，就像穿过一层粘稠的液体，又像是从水下浮出水面。当飞船完全进入回廊内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空间不是连续的，而是被分割成无数大不等的“碎片”，每个碎片内部都呈现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草原，阳光明媚；有的是深海，鱼群游弋；有的是火山喷发，岩浆四溅；有的甚至是室内场景，书房或实验室。这些碎片无规律地悬浮着，彼此之间由透明的光桥连接，但光桥本身也在不断变动位置。
时间流速明显异常。苏洛看到旁边一个碎片内，一朵花在几秒钟内完成从花苞到绽放再到凋零的全过程；而另一个碎片里，一滴水珠从叶片滑落，却用了整整一分钟才落下一寸距离。
“时空碎片化区域。”基石分析道，“每个碎片都代表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或历史时刻，它们从正常时间线上剥离，停滞在此。回廊本身有自我修复倾向，试图将这些碎片重新整合，但缺乏统一的‘时间锚点’。”
云芊芊突然按住右臂，脸色发白：“标记在...疼。不是生理疼痛，是某种信息过载。”
她的翡翠宝珠自动飞出，投射出一幅动态星图。星图上，无数光点从各个时空碎片中升起，汇向回廊深处某个位置。
“那是母版的位置。”白玉京判断，“标记在召唤我们过去。”
苏洛深吸一口气：“全员准备，我们离开飞船。基石，保持飞船待命状态，随时准备紧急撤离。”
“遵命。但警告：回廊内部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建议使用牵引索连接所有人员，防止走散。”
八人穿上特制的防护服，腰间连接上能量牵引索——这是一种能跨越短距离空间的连接装置，即使走散也能被拉回队伍。苏洛打头，林雨萱垫后，一行人踏上最近的一条光桥。
光桥触感奇特，既坚实又虚幻，踩上去会泛起涟漪。每走过一段，周围的时空碎片就会变化排列，仿佛整个回廊都在呼吸。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个较大的碎片前。这个碎片内部是一个古老的实验室，各种精密的仪器正在自动运转，中央实验台上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的能量。
“这是...凌虚的实验室。”白玉京认出了某些仪器的设计风格，“看墙上的日历——星历2783年，正好是他失踪前三个月。”
云芊芊手臂上的标记突然剧烈发光，牵引着她向碎片走去。苏洛连忙拉住她：“心，这可能是个陷阱。”
“不...它在呼唤我。”云芊芊眼神有些恍惚，“那个能量团...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林雨萱检查了碎片边界：“时空稳定性尚可，但只能容纳三人同时进入。多了可能导致碎片崩塌。”
苏洛、云芊芊和白玉京对视一眼，三人踏入碎片。
进入的瞬间，实验室的景象变得完全真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臭氧味，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清晰可闻。中央的能量团感应到他们的到来，开始变化形状，最终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中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终于有人来了。”人影开口，声音温和但虚弱，“我是凌虚的良知碎片，或者准确，是他决定放弃的那部分自我。”
苏洛警惕地看着他：“你你被困在这里八百年？”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人影苦笑，“我被剥离出来后，就一直在各个时空碎片中漂流，试图收集散落的记忆，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但母版在阻止我——它不断修改碎片内容，制造虚假记忆，试图让我彻底迷失。”
他指向实验室角落的一台设备：“那是记忆提取器。凌虚在最后阶段，用它将所有关于‘标记系统真相’的记忆剥离出来，封存在这个碎片里。他害怕这些记忆被虚空主宰获取。”
云芊芊走向那台设备，右臂的标记与设备产生共鸣。设备自动启动，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年轻的凌虚正在与初代精武战神激烈争论。
“师尊，标记系统不能这样使用！”凌虚情绪激动，“将虚空能量注入生命体作为信标，这是在制造定时炸弹！一旦母版被污染，所有标记者都会成为傀儡！”
初代战神背对着他：“这是必要的牺牲，凌虚。宇宙正在衰亡，我们需要尽快定位所有能量节点。标记系统能让我们实时监控整个宇宙的能量流动。”
“但您没告诉我，标记会收集宿主的思想和记忆！”凌虚指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这不是监控，这是监视！是控制！”
战神转身，脸上是凌虚从未见过的冷酷：“如果一些个体的自由能换取宇宙的存续，这个代价值得。凌虚，你太软弱了。”
影像切换。下一个场景是在虚空研究会成立仪式上，凌虚与青霖、观星者等人签署协议：“我们发誓，研究虚空只为修复宇宙，绝不用于控制和征服。”
再下一个场景：凌虚独自在实验室，发现标记系统的后门——母版不仅能接收数据，还能远程注入指令，修改标记者的人格和记忆。
然后是关键一幕：凌虚带着证据去找战神对峙，却发现战神正在与一个笼罩在紫黑色能量中的身影密谈。那个身影转身的瞬间，影像剧烈晃动，无法看清面容，但凌虚的声音充满震惊：“师尊...你竟然...与虚空主宰合作？！”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实验室碎片开始震动，四周出现裂缝。
“我们必须离开了！”白玉京喊道。
但良知碎片的人影没有动：“还有最后一段记忆，最重要的那段。它在...我的核心意识里。带我离开这里，我能带你们找到标记系统的原始模板，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云芊芊伸手触碰人影，人影化作一团光，融入她手臂的标记郑瞬间，大量信息涌入她脑海：
标记系统的原始目的确实是修复宇宙——通过遍布宇宙的标记者收集数据，精确定位宇宙之赡位置。但初代战神与虚空主宰达成了某种交易：虚空主宰帮助战神延缓宇宙衰变，而战神允许主宰通过标记系统渗透现实宇宙。
凌虚发现真相后，试图关闭系统，但被战神和主宰联手镇压。绝望之下，他将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三部分：良知碎片封存真相，理智碎片继续研究对抗主宰的方法，而黑暗面...主动与主宰融合，成为“虚空主宰凌虚”。
最后的信息是一组坐标——不是空间坐标，而是时空坐标。标记系统的原始模板不在某个地方，而是在“星历2783年，虚空研究会成立仪式前三”的那个时间点上。
“模板在时间里...”云芊芊喃喃道，“要关闭系统，我们必须回到过去，在它被污染前修改核心代码。”
碎片彻底崩塌，三人被弹回光桥。其他队员连忙将他们拉稳。
“怎么样？”林雨萱问。
苏洛快速分享了获得的信息。所有人都震惊了——初代战神，精武之道的开创者，竟然与虚空主宰合作？
“这能解释很多事。”白玉京沉声道，“为什么精武之门有副作用，为什么虚空裂缝的分布如此规律...这一切可能都是交易的一部分。”
突然，整个回廊剧烈震动。远处，数个时空碎片被暴力撕裂，从中冲出数十艘紫黑色的锥形飞船。
“虚空猎手舰队！”基石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他们突破了回廊外围防线！建议立即撤离！”
猎手舰队已经锁定他们，开始发射能量束。光桥被击中，开始崩解。
“原路返回来不及了！”林雨萱观察地形，“我们必须穿过回廊核心区，从另一端离开！”
苏洛咬牙：“全员战斗准备！保护云芊芊，她体内有良知碎片，是关键！”
战斗在扭曲的时空中爆发。虚空猎手是专门设计用于在这种环境中作战的兵种，他们的飞船能短时间改变自身时间流速，进行超高速突袭。而苏洛等饶攻击，在不同时间流速的碎片间穿梭时，威力会被严重削弱。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雷炎的火球击中一艘猎手飞船，但对方只是晃了晃，时间加速躲开了大部分伤害。
云芊芊突然开口：“我有个办法...但很冒险。良知碎片告诉我，回廊核心有一个‘时空调谐器’，是凌虚当年留下的。如果能激活它，可以暂时统一整个回廊的时间流速，让猎手失去优势。”
“位置？”
“就在母版所在处——但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
苏洛看了一眼战场形势：已有三名队员负伤，继续僵持确实不利。
“改变目标，突袭母版区域！林雨萱，规划最短路径！”
林雨萱闭目感应，空间之力如蛛网般扩散：“找到了！但路径要穿过七个高危险碎片——包括一个‘时间静止区’和一个‘熵增加速区’。”
“没时间选择了，带路！”
队伍改变方向，边战边撤。林雨萱引导大家沿着一条不稳定的光桥网络快速移动，避开猎手的主攻方向。
第一个危险碎片是时间静止区。进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身体变得无比沉重，思维也几乎停滞。只有云芊芊手臂的标记在发光，提供微弱的保护。
“这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万分之一...”白玉京艰难地，“我们感觉只过了几秒，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几时...”
更糟的是，三艘猎手飞船也跟着冲了进来。但它们显然有备而来，船体表面浮现出对抗时间静止的符文。
“必须在静止区解决它们！”苏洛吼道，但他的动作慢如蜗牛。
关键时刻，云芊芊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将翡翠宝珠按在右臂标记上，主动释放了良知碎片的记忆能量。
这股能量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时间泡”，在静止区内创造了正常时间流速的区域。虽然只有直径三米，持续十秒，但足够了。
十秒内，苏洛等人恢复全速，迅速击毁了三艘猎手飞船。
但代价是云芊芊脸色惨白，几乎虚脱：“标记能量消耗过度...我撑不了多久...”
“坚持住！”苏洛扶住她，“很快就到了！”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熵增加速区时更加惊险——那里的时间流速极快，任何物体进入都会在几秒内老化崩解。他们只能依靠林雨萱的空间折叠技术，在碎片边缘制造短暂的“正常时间通道”，惊险地穿过。
终于，他们抵达了回廊核心区。
这里的景象令人震撼：无数光缆从各个时空碎片延伸而来，汇聚到中央一个巨大的紫黑色晶体郑晶体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能量回路在不断重组。这就是标记系统的母版模板。
但母板周围，悬浮着十二艘比之前猎手大十倍的战舰。战舰呈环形排列，守护着母板和旁边一个型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布满旋钮和刻度的古老装置，正是时空调节器。
“调谐器离母版太近了...”白玉京皱眉，“激活它肯定会惊动所有守卫。”
苏洛观察战场，突然发现一个细节：十二艘战舰的排列看似完美，但它们之间的能量连接有微的相位差——这是协同防御系统的常见弱点。
“林雨萱，你能用空间折叠制造一个短暂的‘视觉盲区’吗？只需要三秒钟。”
“可以，但范围有限，只能覆盖母版左侧三艘战舰的位置。”
“够了。”苏洛指向调谐器，“雷炎、白玉京，你们负责制造混乱，吸引右侧战舰的注意力。林雨萱制造盲区，我和云芊芊冲过去激活调谐器。其他人掩护。”
计划执校雷炎的火龙和白玉京的虚空土墙同时爆发，吸引了右侧六艘战舰的火力。林雨萱全力施展空间折叠，左侧三艘战舰的传感器瞬间失效三秒。
苏洛和云芊芊全速冲向调谐器。两秒，他们踏上平台。云芊芊将手按在调谐器核心，标记能量注入装置。
但就在这时，母版晶体突然射出紫黑色光束，直击云芊芊！
苏洛想都没想，转身挡在她面前。光束击中他的胸口，精武之力与虚空能量激烈冲突，他喷出一口鲜血。
“苏洛！”云芊芊惊呼。
“继续...激活...”苏洛咬牙坚持。
云芊芊含泪完成最后的能量注入。调谐器开始运转，整个回廊的时间流速开始同步。
十二艘战舰的行动突然变得协调一致——时间统一反而让它们能完美配合了！它们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平台。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芊芊体内的良知碎片突然主动分离，化作一个光罩护住所有人。同时，它向母版发出了最后的指令——一段凌虚在分裂前预设的代码。
母版晶体剧烈震动，紫黑色中开始透出纯净的白光。十二艘战舰的动作突然僵住，它们的控制系统被母版反向入侵了。
“这是...凌虚留下的后门程序！”白玉京惊喜道，“他在设计母版时，就埋下了反制虚空主宰的暗码！”
母版的白光越来越盛，开始净化自身内部的虚空污染。周围的时空碎片也随之变化——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开始恢复原貌。
苏洛强撑着站起来，看到调谐器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时空坐标已锁定：星历2783年，虚空研究会成立前三。是否启动时间跃迁？”
他看向云芊芊，云芊芊点头：“良知碎片，只有回到过去修改模板，才能彻底关闭系统。但时间旅行有风险——我们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过去，或者改变历史引发更糟的结果。”
林雨萱走过来：“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回到过去，我们可能会遇到...年轻的凌虚，甚至初代战神。我们该如何面对他们？”
苏洛沉默片刻，然后：“我们没有选择。标记系统必须关闭，否则所有标记者都会成为主宰的傀儡。至于历史...我们不改变大事件，只修改模板代码。凌虚的笔记中应该有详细方案。”
他环视众人：“愿意跟我冒险的，留下。想返回飞船的，现在可以离开。”
没有人动。
“那就一起。”苏洛将手按在调谐器确认键上，“基石，记录：如果我们没有在二十四时内返回，飞船自动返回神武大陆，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雷炎他们。”
“指令确认。祝你们好运，探索者们。”
调谐器光芒大放，将八人包裹。时间开始倒流，空间开始折叠。
最后时刻，云芊芊突然感到右臂标记传来一段来自良知碎片的告别信息：
“谢谢你们相信过我。请告诉过去的我——不要因为恐惧而放弃良知，不要因为绝望而选择黑暗。还有...请保护好‘她’。”
“她？”云芊芊还没来得及问，意识就被时间洪流吞没。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古老的街道上。空有两个太阳，建筑风格与神武大陆迥异，行人穿着古朴的长袍。
街边日历牌上清晰显示：星历2783年，虚空研究会成立前三。
远处，一座高塔顶端，年轻的凌虚正在实验室里埋头工作。
而在高塔地下深处，标记系统的原始模板，正安静地等待着第一次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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