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青石板路，将回春堂门前的血迹冲成蜿蜒的溪流。陈玄蹲在门槛内侧，指尖悬在离地半寸处，瞳孔里倒映着散落的药渣。
空气中弥漫着三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当归与龙涎香的混合属于回春堂的常态，而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里，还藏着一丝极淡的杏仁味 —— 氢氰酸的特征。
“十七具尸体分布呈梅花状，” 陈玄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的阴影，“掌柜在内堂，赵虎在药房，林薇倒在碾药槽前。死亡时间相差不超过三分钟，但杏仁味浓度差异却达到 42%。”
他起身时，右手食指在袖口快速点动。这是在用蚂蚁轨迹记数法记录发现：死者表情均呈惊恐状，但眉骨收缩程度不符合自然反应；药柜第三层的赤血藤切片厚度误差突然增大到 0.3 毫米，与林薇平时的精准度相悖；地面的药汁脚印间距从 72 厘米骤减至 58 厘米，显示死者死前突然矮了一截。
“陈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捕头李嵩的靴子踩过水洼，带起的泥点溅在门框上。他身后的衙役们正用草席裹尸，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搬运猪肉。
陈玄的视线扫过李嵩的腰带：“大人腰间的玉佩换了新绳，结扣是城西张记银楼的手法。昨夜亥时到寅时，您应该在迎春阁。”
李嵩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下意识地按住玉佩。这个微表情持续了 0.7 秒，恰好符合谎言被戳穿时的生理反应。
“放肆！” 李嵩的怒喝声比平时高了三度，“一个废柴学徒也敢妄议上官？给我赶出去！”
两名衙役上前架住陈玄的胳膊。就在接触的瞬间，他捕捉到对方袖口残留的酒气 —— 与掌柜内堂桌上那杯未喝完的梨花白同款。
“大人请看。” 陈玄突然挣开束缚，指向药柜底层，“回春堂的甘草都用蜜炙过，断面应呈黄棕色。但这包的断面发白，是三年生的野甘草，毒性是家种的十七倍。”
李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又如何？”
“野甘草与当归同煮会产生氰化物，” 陈玄的声音平淡如旧，“但这包药从未被开封，明凶手自带了毒药。更奇怪的是 ——” 他突然抓起一把药渣，“这些苍术的断面有六棱形纹路，只有昆仑山北麓才有，而回春堂三个月前就断货了。”
雨势渐，屋檐滴水的节奏变成恒定的每秒两次。陈玄注意到李嵩的呼吸频率也随之同步，这是极度紧张时的生理代偿反应。
“你想什么？” 李嵩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的程度达到警戒阈值。
“我在想，” 陈玄俯身拾起一枚沾着药粉的铜钱，“为何掌柜的私房钱藏在《本草纲目》第 37 卷，而那一页正好记载着解氰化物的药方？”
铜钱上的药粉在指尖捻碎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陈玄的鼻翼微微抽动：“这不是回春堂的药粉。含硫量 38%，含磷量 11%，更像是……”
“够了！” 李嵩突然拔刀，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脸，“再妖言惑众，休怪我不客气！”
陈玄的目光落在刀镡上。那里沾着的金色微粒比针尖还，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 与掌柜眉心溢出的物质同源，但活性低了很多。
“大人可知，” 陈玄后退半步，恰好避开飞溅的雨水，“蚂蚁搬运食物时，若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会留下特殊信息素？”
李嵩的刀刃停在距陈玄咽喉三寸处，瞳孔里的惊疑取代了愤怒。
“昨夜戌时三刻，” 陈玄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有十七只蚂蚁在药铺门槛留下死亡信息素。它们的腹部都有针孔大的伤口，与大榷鞘上的透气孔形状吻合。”
屋檐的水滴落在陈玄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李嵩握刀的手开始颤抖，那是真相被揭穿时的生理震颤：“那些蚂蚁体内，也有金色微粒。”
突然，一阵风吹过敞开的药柜，卷起几片当归。陈玄的视线追随着药草的轨迹，瞳孔骤然收缩 —— 那些当归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与昨夜他观察的蚁群行军路线惊蓉相似。
“这包当归是新到的货，” 陈玄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根茎截面的朱砂点分布不均，是用硫化汞熏蒸过的伪品。但真正的破绽在于 ——”
他抓起一根当归，凑到鼻尖轻嗅：“正常当归应有浓郁的香气，而这根却带着微弱的金属味。与那些金色微粒燃烧后的气味，完全一致。”
李嵩的刀哐当落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官服。陈玄注意到他颈侧的动脉跳动频率达到每分钟 137 次，这是崩溃的前兆。
“我不知道什么金色微粒，” 李嵩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只是…… 只是按命令行事。”
陈玄没有追问命令的来源。他的目光已经越过李嵩，落在街角那顶黑色轿子上。轿帘缝隙里，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瞳孔的收缩频率与那些金色微粒的振动频率完全同步。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散落的药渣上。陈玄突然弯腰，从泥水里拾起一粒金色微粒。在阳光下，那微粒折射出的光谱里，藏着与昨夜巷口白衣女子银镯上相同的星图纹路。
“大人，” 陈玄将微粒收进瓷瓶，“这些药渣能借给我吗？”
李嵩瘫坐在地，失神地点头。陈玄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衙役的惊呼声 —— 他们在赵虎的尸体手里，发现了半枚刻着星图的玉佩。
药香在阳光下蒸腾，形成扭曲的气浪。陈玄的嘴角勾起半毫米弧度，他知道，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药香轨迹，已经在他脑海里构成邻一个完整的方程式。而解开这个方程式的钥匙，就藏在那缕杏仁味里。
街角的黑色轿子悄然后退，消失在巷口。陈玄的目光追随着轿子的轨迹，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它的目的地。根据车轮压痕的深度和间距，他算出轿内之饶体重约为 63 公斤，心跳频率每分钟 72 次，是个心理素质极好的男性。
回到临时栖身的破庙，陈玄将药渣分门别类地摆放。当他把那根带金属味的当归放在火上烘烤时，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在墙壁上投射出诡异的图案 —— 那是无数蚂蚁组成的星图，与城主府地窖里的星图碎片，有着惊饶相似度。
“原来如此，” 陈玄看着墙上的图案，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药香里的破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秘密，藏在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背后。”
他拿起那枚装着金色微粒的瓷瓶，在指尖轻轻转动。瓶壁上反射的阳光在地面形成跳动的光斑，如同他此刻脑海里飞速运转的思绪。
“接下来，该去当铺看看了。” 陈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知道，那个白衣女子和她的银镯，或许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而当铺里的那些旧物，可能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记忆。
走出破庙时，陈玄注意到门口的蚂蚁正在搬家。它们的轨迹比昨更加混乱，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他蹲下身，再次观察那些微的生灵，《万象轨迹术》的方程式在他脑海里进一步完善。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蚂蚁的轨迹，还有隐藏在这轨迹背后的，整个世界的脉络。而他，这只看似渺的蝼蚁，已经开始窥见空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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