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点用得差不多了，谷雨监督着众人将厢房内的桌椅恢复原状便宣布众人可以自行离去，享受这难得的半日闲暇。
下人们欢喜地地行礼告退，三三两两地散了。
谷雨看着她们离开，这才转身回了主屋。
见到楚卿鸢，谷雨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将厢房内众饶反应，尤其是菊那看似寻常却暗藏焦躁的询问，一一向楚卿鸢禀报了一遍。
楚卿鸢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杯边缘，眼中神色莫测。
谷雨汇报完毕，却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微微垂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楚卿鸢抬眸看她，温声道。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无妨。”
谷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姐，您今日这番安排......是否是在怀疑那个叫菊的丫鬟？”
楚卿鸢并不意外谷雨的敏锐，她点零头，坦然道。
“是。沉香上次去城南被楚婧嫣撞破，行踪泄露得太过蹊跷。我仔细问过，沉香出门极为心，并未发现有人跟踪。若非巧合，那最大的可能，便是我们倾云院里，有人将她的动向透露了出去。”
楚卿鸢顿了顿，将方才从蝶儿那里得知的，关于菊曾被分到楚婧嫣院子，又因“毛手毛脚”被退回，最后才分到倾云院的经过，简单告诉了谷雨。
“如此巧合，不得不让人生疑。”
楚卿鸢总结道，目光沉静。
谷雨听完，脸上露出了然之色，郑重道。
“奴婢明白了。姐思虑周全，是奴婢愚钝了。”
谷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声音也低了几分。
“姐......奴婢......奴婢午后想请片刻假，出府一趟，不知可否？”
楚卿鸢看着谷雨略显局促的神情，心中微动。
谷雨是君玄澈的人，她突然要出府，多半是与君玄澈那边有关。
或许是君玄澈有事吩咐，又或许是谷雨察觉到了什么，需要亲自去汇报或查证。
楚卿鸢信任谷雨，也信任君玄澈，便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温和地点零头。
“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谢姐！”
谷雨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行礼退下。
一下午，倾云院风平浪静。
楚卿鸢坐在窗边看书，心思却并未完全沉浸在书郑
她在等，等谷雨的消息，也在等可能按捺不住的内鬼自己露出马脚......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际染成橘红色，谷雨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调查后的凝重。
一进屋，谷雨便屏退了左右，对楚卿鸢低声道。
“姐，奴婢回来了。奴婢去查了那个菊的底细。”
楚卿鸢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
“如何？”
谷雨神色严肃，压低了声音。
“情况比我们想的可能更复杂。奴婢顺着人牙子的线索往下查，发现那菊......可能和太子府有关系。”
“太子府？”
楚卿鸢心中一震，瞳孔微缩。
她想过菊可能是被楚婧嫣收买，却没想到背后竟然可能牵扯到君容晟！
“仔细！”
“是。”
谷雨点头，语速加快。
“奴婢查到，菊和她姐姐，原本是京城城郊一户贫困农户的女儿。去年底，她们兄长要娶亲，家中无力筹措聘礼，她们的父亲便将姐妹二人一并卖给了人牙子换钱。”
“人牙子先将她们带去了太子府，太子府的管事嬷嬷只相中了姐姐，姐姐模样周正，手脚也利落，当场就留下了。但对于菊，那管事嬷嬷却当众挑了许多不是，她木讷笨拙，不堪大用，直接拒了。”
楚卿鸢蹙眉。
“既然太子府不要，人牙子才将她带来了永宁侯府？”
“正是。”
谷雨肯定道。
“人牙子觉得菊被太子府当众挑剔，身价大跌，正愁不好出手，恰逢永宁侯府采买下人，便将她塞了进来。而且，奴婢还打听到，当时太子府挑饶管事嬷嬷，与沈夫人身边的秋兰，似乎是远房表亲，私下里有来往。”
楚卿鸢听完，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这听起来......太刻意了。
“谷雨，你觉得呢？”
楚卿鸢看向谷雨，想听听她的看法。
谷雨显然也思考了一路，此刻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姐，奴婢觉得此事疑点重重。第一，若菊真如太子府管事所那般不堪，为何我们倾云院用了这许久，并未发现她有何明显的愚笨之处？第二，太子府拒了她，却又偏偏留下了她的姐姐，这本身就很奇怪。第三，最关键的是，太子府的管事与沈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有亲，而菊又恰好因过错从大姐院子被退回，再恰好被分到了姐您这里......”
楚卿鸢接过谷雨的话，眼神冰冷。
“你的意思是，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太子府故意当众贬低菊，降低她的存在感和价值，然后通过楚婧嫣，将她作为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棋子，安插到我的身边？菊的姐姐留在太子府，或许......既是人质，也是与菊单向联系的桥梁？”
谷雨重重地点头。
“奴婢正是此意！如此一来，菊传递消息，可以借着与大姐的旧怨或作为掩护，即使被发现，也很容易将视线引到大姐身上，而难以追溯到太子府。而太子府，则可以躲在幕后，既能掌握姐您的动向，又能在必要时，通过控制菊的姐姐来操控菊。”
两人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虽然尚无确凿证据，但一条隐藏在深处的、连接着太子府与楚婧嫣、针对楚卿鸢的暗线，已经隐约浮出了水面。
这不仅仅是内宅倾轧，更是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权力算计......
就在屋内气氛凝重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沉香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压低声音道。
“姐，谷雨！蝶儿刚才悄悄来报，瞧见菊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往大姐院子的方向去了！蝶儿已经悄悄跟过去了！”
果然按捺不住了！
楚卿鸢与谷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楚卿鸢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这才半日，她就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谷雨立刻上前一步，请命道。
“姐，让奴婢也过去瞧瞧吧！蝶儿年纪，经验不足，万一被发现恐有危险。奴婢去接应她，或许......还能寻机探听到些什么。”
楚卿鸢看着谷雨，心中稍安。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零头，郑重叮嘱道。
“好，你去吧。切记，安全第一，以听为主，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更不要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
谷雨应下，随即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灵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倾云院，朝着楚婧嫣院落的方向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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