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旺根据石六娘给的地址,找到薛家宅的时候,正好赶上薛长林与奶娘带着胡永禄回来。双方在大门外就遇上了。
来旺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就露出了然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主动打招呼:“胡兄弟也来了?姑娘打发我给薛家姑娘送一封信,还特地嘱咐了,不能叫家里人知道呢。我头一次过来,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地方。”
胡永禄最初看到来旺还有几分惊慌,但听了他的话,立刻就镇定下来了,苦笑道:“姑娘咋又给薛姑娘写信了?从前这差事都是我办的,如今我走了,倒是轮到旺叔您跑腿了。”
罢他就开始解释自己为何会跟薛家人在一起。什么大车店没法住人啦,想回家乡又付不起路费啦,人市里找活艰难啦,还有德州城里的富户多么刻薄、雇人回去干重活却不给人吃饱什么的。反正,把自己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么可怜的胡永禄,偶然在人市里遇到薛家大少爷去雇人,又怎么可能不抱大腿呢?
虽旧主石家与薛家结了仇,可他如今已经离了石家,被石家坑得可怜,薛家自然不会迁怒他。再加上他从前跑腿送信次数多了,在薛家混了个脸熟,又与奶娘周婶是同村,便求得薛大少爷心软,答应带他回春柳县了。
胡永禄向来旺解释清楚自己到薛家的原委,还多提了几句:“德州城里如今有那么多从春柳县逃来的人,我也只敢到薛家来了。若是换了别家,万一是从前嘲笑过石少爷的,怕不是要被他猜疑我吃里扒外?
“我也不知道老爷、少爷是怎么想的。若不是姑娘问我,我都不知道他们在疑心我与外人勾结,坏了少爷的好事。我图啥呢?我话不中听,总是劝他们守规矩,还不是为了他们好?若不是看在老太爷面上,我作甚要多这个嘴?!”
他看起来忿忿不平的样子,奶娘周氏还在一旁道:“永禄啊,那家子都是没良心的,你早该看清楚了。当初他们要从春柳县跑路时,你就该离了他们,也不至于弄得如今背井离乡,连饭都吃不饱,还叫他们扫地出门。
“倘若你还在春柳县,没了差事,回村照样有吃有住,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你从前在石家好歹是个管事,如今在人市里,只能做苦力,给人搬砖瓦,就换得一碗稀粥。你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呀!”
胡永禄立时露出想哭的表情。没错,他就是这么惨!吃不饱,干活累,所以才不愿意放弃薛家的机会,不是他早与薛家有什么默契,背叛了旧主。来旺回到石家后,可千万不要乱话!
来旺表情很平静。他当然不会回去跟石家人什么,顶多就是在姑娘石六娘面前提一嘴罢了。那是因为他有心要巴结姑娘,可不是为了告谁的状。
自打他来了石家,胡永禄一向对他不错,还教会他许多东西,半点不藏私。他自然不会为了表什么忠心,就出卖有恩于自己的胡永禄。
再,他如今奉姑娘之命悄悄送信来薛家,若是出卖胡永禄,岂不是也出卖了姑娘?否则他要如何解释自己来薛家的原因?他一心要巴结姑娘,当然不会犯这个蠢。老爷还想让他打听胡永禄的下落呢,只怕他还得帮着遮掩一二。
因此来旺一脸平静地拍了拍胡永禄的肩膀:“胡兄弟别难过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昨晚一直在担心,你离了石家后不知能上哪儿去。看到你如今有了着落,我也就安心了。放心,我不会多嘴的。今儿我来送信,也瞒着老爷太太呢。”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了。
薛长林打开了门:“外头人来人往的,进家里再话吧。”
众人进了门,一直在等待消息的薛绿闻声迎了出来,正要开口招呼,咋一看见陌生的来旺,立时就把话咽了回去,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这两个就是大哥雇的人?这不是胡永禄吗?怎么在这儿?”
薛长林便把先前在人市过一回的谎话,又在堂妹面前重复了一遍,不过这回骗的主要是来旺。
薛绿心领神会,冲着胡永禄叹气:“你也不容易。既如此,就留下来吧。我大伯回乡路上少人侍奉,你记得要多用些心。我们薛家跟石家不一样,不会亏待你的。”
胡永禄郑重下拜谢过。
薛绿命奶娘带着胡永禄下去安置。眼下也没空房给他住了,只能先在厨房里打地铺。反正他明日就要随薛德民踏上回乡之路,这一晚上怎么也能对付过去。
随后薛长林便指着来旺告诉薛绿:“他是石家新买的人,方才听他与胡永禄话,好像是石六娘打发他来给你送信了。”
薛绿会意地眨了眨眼,一脸平静地转向来旺:“哦?六娘又有信给我了?她也好些没信来了,这回又是出了什么事?我听她订亲很顺利,应该没遇到什么烦恼吧?”
来旺哪里答得上来?若不是女儿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家姑娘居然一直跟薛家姑娘保持着书信往来。要知道薛家姑娘与自家少爷退了婚,两家算是撕破了脸,没想到两家的女孩儿倒是情谊深厚。薛姑娘一直没逼石家人搬走,是否也是看在姐妹的面上?
怪不得胡永禄有时候会行踪不明,借口要出门采买,其实压根儿就没去那家铺子,看来都是奉了姑娘之命,悄悄给薛姑娘送信呢。来旺暗自庆幸,先前哪怕发现了胡永禄的异样,也没鲁莽上报,不然如今他又哪里能接手这个巧宗呢?
来旺恭恭敬敬地给薛绿行了礼,拿出怀中的信呈上。
薛绿直接就在院子里看起了信,看完后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回屋写了一封短信,又取了一百钱,交给来旺:“钱是赏你的,你把回信心送回给你们姑娘,别叫石家人知道。往后若是你们姑娘再有信给我,你只管送来。”
来旺忙收了赏钱,笑着谢过薛绿,把回信揣进怀中,便告辞离开了。
薛长林关上门,回头问薛绿:“这个人回去后会不会多嘴?虽方才我与周婶、胡永禄都想办法掩饰过去了,就怕他不信,在石家父子面前乱话。”
“不妨事。他女儿如今是石六娘的心腹丫头,石六娘能差他跑腿,就有把握叫他闭嘴。”薛绿道,“本来我以为,永禄叔来了之后,我们就很难再探听到石家的消息了,没想到石六娘会给我写信。这个来旺以后可能还会再来,多给他些赏钱就是。”
薛长林好奇:“石六娘给你写信做什么?是为了胡永禄被赶走的事么?”他知道堂妹薛绿曾让胡永禄担当她与石六娘的信使,猜想石六娘大概是想通风报信。
“不光是为了这个。”薛绿回头看向厨房里的奶娘与胡永禄,心想上辈子奶娘会死得不明不白,果然与石家脱不了干系。
石宝生看似愚蠢自负,却没有害饶想法,但实际上自私又心狠。谁要是碍着他的事,叫他记恨上了,他未必不会要人性命。
喜欢小说世界的路人重生了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小说世界的路人重生了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