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石宝生刚刚踏入了茶楼的大门。
自打他上回做东道,办文会,却被春柳县来的同乡学子当场拆穿了身世谎言开始,他在德州城文人士子圈内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
他的才子名声仍在,其他读书人也没到不愿意搭理他的地步,但大部分人脸上的笑容都虚伪了许多,有些人甚至开始不着痕迹地疏远他,不愿意与他见面结交,就连曾经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的老前辈们,也不再邀请他上门谈诗论文了。
他怎会甘愿从此被人排挤?若连才子的身份名声都保不住,他又有什么底气继续追求鲁大姐?自然要试着改变困境。
他开始厚着脸皮,用“偶遇”的借口,蹭别饶诗会、文会,就算他没有收到请帖,只要主人家脸皮薄些,讲礼数些,没有当场将他扫地出门,他就能抓紧机会去宣扬自己新写的诗词文章,叫所有人看到他的才华。
只要众人承认他的才华,哪怕是名声差一些,他也能继续在士林立足。世间才子,又有几个是道德君子呢?
他这个法子还是有些效果的。目前虽然只成功了两次,但如今不少人都承认他有真才实学。哪怕他是个势利眼、白眼狼,有才华就意味着他未来会有前途,有望科举入仕为官。
正人君子看不惯他,但总有投机之辈愿意赌一把,千金买马骨。
石宝生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改善了不少,有文人前辈愿意赠他文房用品、新出书籍,有富户愿意给他送吃食衣料、金银花锞,还有人听他与鲁大姐婚事不成,便上门给他做媒,介绍城中的富商千金了。
他觉得自己手头宽裕了不少,出门也不再人人嘲讽,便觉得这法子有效。今日听茶楼二楼有文人聚会,东道主是城中颇有名望的举人,哪怕这家茶楼曾给他带来十分不愉快的经历,他还是厚着脸皮过来了。
没想到刚进门,就有许多人告诉他,他的老师黄梦龙先生刚刚也在这里,还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摔得不轻,已经被二们送去了附近的梁氏医馆。
石宝生大吃一惊。虽然他还惦记着楼上的文会,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名声不太好。若是他明知道老师受了伤,却漠不关心,只顾着去蹭别人家的文会,只怕会招来非议。到时他又要名声扫地了,就算写十篇好文章,也未必能弥补得过来。
因此,哪怕心里多少有些埋怨老师偏在这时候给他添乱,他还是向人打听清楚梁氏医馆的方向,匆匆离开了。
梁氏医馆离茶楼大约只有百尺距离,就在街边,因此石宝生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霖方。
这时候,黄梦龙经过梁大夫的诊治,疼痛已经有所缓解,可以勉强坐起来了。可茶楼掌柜派去他家报信的二,却给他带回来一个坏消息:“黄夫人跟少爷姐都不在家,您府上的下人都,方才董家三老爷亲自来将他们接走了。”
黄梦龙家里如今没有管家主事。黄梦龙信任的心腹黄砚石已经在府衙大牢里了,黄夫人董氏器重的管事们,则跟着她和主子们回董家三房去了。黄梦龙家里如今只剩下几个男女仆妇,没有一个人能主持大局。
这几个人还不是人人在家,有的追到董家三房去劝主母回来,有的听黄砚石被捕,慌里慌张去打听消息的,还有人出门进行日常采买去了。
二到黄家送信时,黄家宅子里只有两个护院与两个粗使仆妇在收拾残局,得了信,便慌里慌张地赶到了医馆。
他们也没驾驶马车过来。董氏带着儿女回娘家,带走了所有能用的马车。护院只能临时从街边雇了一辆车来代步。粗使仆妇草草将车厢打扫干净,再添上自家的坐褥。
可即使如此,这辆车看在黄梦龙眼中,依然简陋不堪,与他的举人身份毫不匹配。
他再次气得浑身发抖,质问家中仆从:“夫人为何偏在这时候带着孩子回娘家?!早起我可没听她过半句!”
仆妇目光闪烁,支支唔唔:“亲家老爷……老爷做事不讲究,得罪了府尊,闯下大祸……他们不能看着女儿和外孙受老爷连累,因此就把夫人和少爷姐们接走了……”
黄梦龙脸色难看极了。在他看来,府尊昨日不过就是到他家里发作一回罢了,过后知道他攀上了贵人,有门路替其求官,自然就不会再多言了。董氏偏在这时候发难,题大做,还向娘家父兄泄露了他的秘密,真真岂有此理!
这等不能共患难、只会拖丈夫后腿的蠢妇,他才不稀罕!
这时候石宝生赶到,听到些话尾,竟忘了安慰恩师,反倒追问起恩师得罪府尊的缘由来:“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府尊大人是不是误会了?您怎会得罪他呢?”
“闭嘴!”黄梦龙对石宝生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如今见他如此没眼色地追问闲话,心中更加暴躁,“你在这里做什么?!得空为何不好生念书?!我布置给你的功课,可都做完了?!”
石宝生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学生听您受了伤,特地赶来探望,并不是故意耽误了功课……老师布置的功课,学生每都做着呢……”
黄梦龙才不信他,斜睨着他这一身打扮,便知道他是出门参加文会去的,只不知道是哪家的文会。老师都麻烦缠身了,做学生的不想着替老师分忧,只顾着成与人交际往来,为自己扬名,薛德诚到底是怎么教的弟子?!
黄梦龙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忍不住骂他道:“你这时候还四处乱跑做什么?!我不是跟你了,要多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鲁家那边你几日没去过了?若有鲁家替你撑腰,你还用得着四处蹭别人家的文会扬名么?!”
石宝生听了,心中更委屈了:“学生都去鲁家求见鲁大姐,可鲁家根本不肯放学生进门。鲁大姐也没再打发人来联系学生,学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来找你,你就不会想办法找她?!该怎么做,还用得着我教你么?!”黄梦龙看着石宝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从前你不是总鲁大姐对你一往情深,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了么?如今连鲁家的门都进不了,你还谈什么婚事?!
“我这里用不着你,你赶紧给我想办法把人哄回来!我替你谋划了大好前程,只差一步就能成事,你都能出岔子,还怎么有脸来见我?!”
黄梦龙想到自己错失的八箱古籍字画,还有陷在府衙大牢里出不来的心腹黄砚石,以及下落不明的仆人董洗墨,牢中随时有可能乱话把他供出来的拐子们,越发觉得石宝生不顺眼了。
如果石宝生当初没把那些古籍字画还给薛家,他怎会落得今日的境地?!
若是石宝生连鲁大姐都笼络不住,又无法在科举考场上为他挣得脸面,他还要这个学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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