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看错,刚才远处空中突然的亮光当真是降雷雨。因为太远,她们只看到空的闪光,却听不到那震耳欲聋的雷声。
只不过,凌云还真的没想过那么远的一阵雨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大战会有什么帮助。她只是觉得,自己正向原主诉迷茫的时候,好巧不巧的让自己看到闪电,必然是个好兆头才突然心情变好。
而此刻,远在沙漠边缘的挛鞮联军,和埋伏在他们行军路上的余孝义,同样看到了远在昆仑山那边的闪电。
余孝义凝神盯着边,暗自估算着那片闪电跟乌苏城的距离。半晌,他不确定地低声嘀咕道:“那里离乌苏至少两百来里地,应该不是应了凌云的雷之命吧?”
余孝义忐忑着安慰完自己,收回视线。
而拓跋图鲁看到闪电之时,此战必输的念头便冲上他的头顶。拓跋图鲁看着远处那不断闪过的电光,依稀似乎还能听到一串隆隆的雷声。
他攥着缰缰绳的手握得更紧,隐约还有些颤抖。眼睛紧盯着远处那片,眼珠子好像要暴出眼眶。
雪山女神的怒意,提前解冻的乌苏河,被河水带走的五千骑兵……无一不让拓跋图鲁心头发虚。脑子里想着各种有可能出现的意外,联军的大队已经走上到达乌苏河边最后一座沙山。
拓跋图鲁回头看了看身后长龙一样蜿蜒在沙山之下的联军,只有尾部还在早已干涸多年的察布河里。
沙漠戈壁这样的地方,视野是极远的,看着好像就在对面,若是你骑马跑过去,估计得跑上一。
他放眼望向边。
此刻,边黑灰一片,雄伟的昆仑山脉已经隐没在一片不知是雨还是云的灰色里。在那片无边的灰色幕上,一幅仿若浮光锦做的灰白色帏幔从穹之上直垂到地面。
那幅巨大的帷幔间,不时有一道道光亮闪过的如同锦缎上浮光流动。
拓跋图鲁知道,那巨大的灰色帏幔是暴雨正在落下,而帏幔上流动的浮光,则是不停劈向大地的闪电。如果距离再近一点,拓跋图鲁相信,一定还能听到滚滚雷的轰鸣。
尽管心底还有些打鼓,拓跋图鲁还是气势如虹地喊道:“女罗刹几前已经被挛鞮大长老抓住,此刻已被押往挛鞮地牢,没了她,乌苏城便如同土堆泥塑。”
“加快脚步,乌苏城外的粟米,乌苏城里鲜美的羊,都在等着我们。”
他大手一扬,马鞭挥出残影劈开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啪!”
他忽略了心头刚刚看到雨幕时生出的一点点不知从何而的不祥预感,转身继续前校立刻有传令兵飞奔着将他的话传向队伍后方。
凌云被抓的消息振奋了军心,很快,大军行进的速度便快了不少。
战场上,所有东西都是先到先得。每一个士兵心里都向往着一战之后,家人能不再为衣食发愁。
只不过,在沙漠与戈壁相交的这片中间地带,行军哪里是想快就能快的起来的。
拓跋图鲁的前军已上了沙山之顶,眼里渐渐看到一丛丛形似已死的骆驼刺。而队尾却仍然还行走在察布河铺满砾石的干涸河床之上。
探子再次来报:“余将军,拓跋联军已经快要走过察布河了。”
余孝义盯着他的脸,眼睛里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神情。他知道抗命的结果,但他更知道,这五千人不属于凌云,他们不应该为凌云的功成而丢掉性命。
出征前,凌云他们只需要拖住联军的速度,为军民收割城外的粮食多争取一些时间而已。可真正开始进攻,谁能保证能有命回来?
既然只是拖住敌人,那为什么不派乌苏守军,不派她八千凌家军,单单派他余孝义?穆帅的担心一定是有道理的,一个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人物,谁会甘心居于人下?
当年皇上以宸安王做为牵制,如今宸安王已死,谁能保她凌云不生出自己坐这下的野心。她有她的野心,原本跟他余孝义也没关系,可她偏将自己派了来,这便跟他就有了关系。
探子让余孝义盯着心头发毛,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心翼翼地问:“余,将军,我……”
余孝义回神,眨了眨眼,作思考状道:“再探!”
探子松了口气,麻溜跑开。
余孝义的手从刀柄上移到胸前,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从乌苏城出来之时,他特地穿上了媳妇给他专门做的肚兜。离开之时,媳妇只边缰寒,担心他今晚着凉。当时余孝义只随手将它塞进包袱里。
昨日出发之时,余孝义突然鬼使神差的想到它,拿出来方才发现,那肚兜上绣着的几个字:“君归之时,可为儿取名。”
原本应该是喜讯,可余孝义看到的时候,却如泰山将崩!
媳妇儿啊!你如何不早时告诉为夫!若为夫早知道将为人父,拼上军法处置,也不会踏上这次征途!
肚兜贴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余孝义的心又软又痛。
余孝义跟着穆昀多年,好容易捱到回家过几安稳日子,年近四十才得娶妻。若这一次他回不去,那从未谋面的孩儿……
“你只需在队尾佯装进攻拖延时间便好。”凌云的命令在耳边。
余孝义低声重复:“拖延……”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战场未知的恐惧,还有仅仅佯攻,自己不会有事的侥幸……几种对立又互相纠缠的情绪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难以抉择又无比绝望。
身后还有一帮子跟着穆昀,跟着自己拼杀多年的兄弟。如今也同样有家有室,若……
“唉……”余孝义重重叹气,咬牙出几个字,好像是给自己提醒:“我是一个士兵!”
家与国,忠与义,自古难以两全。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余孝义近乎绝决的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的心底有一个希望:他要回去,他要用最快的时间打败挛鞮联军。他要在媳妇儿生产那日,亲手接生自己的儿子!
余孝义蹙眉看着那行走在河床之上的队伍,鼻息粗重。良久,他深吸口气,吼道:“依令,进攻!”
箭矢先至,河床上的挛鞮联军有几人中箭,队伍最尾部分果然停了下来。一切以保存实力为原则,余孝义并没有冲得太快,箭的攻势也并不猛。
待他的人冲到河床之上时,挛鞮联军留下来阻挡他们的也就跟他们的人差不多。两队人马在河床上开始混战。
刚刚交上手,一些异样的震动从马蹄传上来,双方的战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动作。战马的停滞只有短短几秒,但突然的停止却让很多马背上的士兵一时不察跌落在地。
这干涸的河床里全是大不一的卵石,摔在上面疼痛可想而知,一时间,掉下马的士兵,不分敌友,全惨叫起来。
震动渐渐明显,战马耳朵快速抖动,它们听到一种声音,一种低沉,持续不断,随着脚底震动传来的,来自河床底部的声音。
像有千军万马奔来,踏碎山石。最近的地方,卵石开始晃动,再滚落,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
空气似乎也在同一时刻变了味道,干燥的尘土气息最先撞进士兵们鼻孔,跟着便是一股湿润的,夹杂着泥沙和腐烂植物味道的冷风便顺着曾经的河道扑面而来。
战马开始惊慌嘶鸣。扬蹄奔逃。
士兵们不明就理,但与战马多年相依为命,他们相信他们的战友。经验和直觉告诉他们,现在,必须逃!
双方士兵默契地停止打斗各自逃散。
只不过,他们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马。惊慌之际,战马发力狂奔,背上好多没有防备士兵被甩下。有的缰绳脱手,摔到河床上; 有的则被缰绳勒紧手腕没法挣脱,在布满卵石的河床上被拖拽而校
马匹冲撞,踩踏,卵石磕碰……
惊叫之间又夹杂各种撞击,拖拽的惨叫,一时间沉寂多年的察布河,突然恢复了昔年的热闹。
一片人喊马嘶中,洪水的滔滔之声被掩盖,以至直到第一个士兵发现上游来水惊呼,才被发现。
“水,水,水……”
不知是谁第一个叫出了声,在他这一声之后,士兵们似乎有一瞬间集体失声。但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次惊慌大时,声音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瞬。
干涸了几十年的察布河,带着黄色的浊浪奔涌而来,在并不算窄的河床上,筑起一堵中间略高的黄色水墙。
千军万马呐喊着,嘶吼着,举着一块巨大的黄色泥水做成的盾牌向下游冲来。
黄色的水墙摧枯拉朽之势从雪山之底,察布河的上游席卷而下。前一刻还举刀相搏的士兵,敌我拉扯,下一刻便被这无情的泥水推倒,卷起,举高,摔下,粉碎,消失……
刀剑脱手,旗帜淹没……短短几个呼吸间,沉睡多年的察布河只是翻了个身,便将这些闯入者一并带走,且根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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