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快步走下监斩台，单膝跪地。
萧阳一脸肃杀站在銮驾上，扫视一周后视线停在无声嚎啕的杨云舒身上，眼里都是怨恨。
与母妃一门之隔，却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沈秋菡身下被鲜血浸透的床褥，那一盆一盆从他眼前抬出去的血水，历历在目。
他，怎么能不恨！
“下官见过定北王。”凌云上前行礼。
萧阳瞥了凌云一眼，一声不吭径直走向监斩台，并在凌云刚才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话，凌云便不敢起身。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官大一级就是能压死人。
“云儿，赶紧起来。”
萧宇温柔的声音和手一起到来，指尖相碰的时候，两个饶心里都流过一丝让彼此安心的温暖。
凌云抬眸，撞见萧宇温柔湿润的目光。
——他哭过！
凌云心头一疼，杀母仇人今日正法，他如何能不哭？
可是，她不能哭！父亲尚在人间，却已如活尸； 而母亲和两个兄长都早已不在，她不痛吗？
若作为凌云上校，见此人间惨剧当然也于心不忍。
而作为原主凌云姐，那心里的伤怎是一个‘痛’字可以解释的？苍茫地，只剩下她这一具身体独活。
若母亲还在，她必不用嫁给萧承嗣，那便不会获罪；
若兄长还在，自己一定还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宝贝女孩；
若父亲如今能言……
这一刻，古今两位同疆凌云’的女子，思想在同一个身体里交缠，互相抚慰，彼此支撑。
“云儿，起来呀。”萧宇温柔催促。
凌云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浅笑，起身跟着他走回监斩台。
衙役拿来凳子，萧宇坐在萧阳身边。
两兄弟对视一眼，萧阳冷冷看向凌云道：“行刑吧。”
凌云向萧阳行过礼，转身对着杨云舒道：“杨云舒，你可还有话？”
杨云舒空洞的目光闪了闪，神志似乎在凌云问话之后才从外回来。她眨了眨眼，盯着凌云好一会儿，目光从空洞涣散，到凶狠阴森，再到癫狂大笑！
她笑到几乎喘不上气，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对着监斩台上的三个人咆哮：“来吧，如今我为鱼肉，来吧！“
“你们以为我会怕吗？我杀了那么多人，我当然知道有一，报应会降临。我会怕吗？哈哈哈，我会怕吗？”
“你们以为我会后悔？是的，我后悔了，后悔怎么会一时糊涂，让萧宇这个废物活下来； 我后悔当时没有再早一点除了凌肃；我后悔时候没有把你们三兄弟全都弄死！”
“若我没有那一时的恻隐之心，怎么会有我自己的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杨云舒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在哭泣，可她的眼里却没有一滴眼泪。最后她目光定格在萧宇的脸上，她的哭嚎突然停止。
她盯着萧宇，目光缓缓柔和下来，然后，竟然一点一点的变得慈祥。而那样的慈祥，却让所有人心头骤然一寒。
“儿啊，我的儿，来，让母后抱一抱？”
她的话让萧宇身体一颤。
不等众人反应，杨云舒又是猛的向前一扑，好在两个衙役一丝也没有放松，仍然死死掐着她的两个肩膀。
袭击未果，杨云舒眼神忽的又是一变，变成了刚才看到杨弘人头落地时那样的癫狂。
“萧宇，我诅咒你，诅咒你此生爱别离，求不得，永世孤单！”
“萧阳，我诅咒你萧氏断子绝孙，基业成灰！
“凌云！你以为你是好人？你手上的命比我只多不少！我咒你所爱皆死，所求皆空！功盖下又如何？我咒你孤星照命，独赴黄泉，没人收尸！”
她的诅咒，对凌云来没有什么。却狠狠的刺中了萧家兄弟的最痛之处。
在这个时代，断子绝孙是对一个男人最狠的诅咒。而如今萧赐没有娶妻，这辈子生子是不可能的；
萧阳的大儿子已死，儿子不到百日，这样的诅咒让他怎么能忍？
萧宇还在震惊中，萧阳已经大吼一声：“还不堵上她的嘴！！”
定北王发怒，衙役仓皇四顾，却发现手边没有可用之物。情急之下，衙役猛的拔出佩，将刀柄直接塞进杨云舒的嘴里。
“呃……”
后来的话全被破碎地堵在喉咙里，满嘴鲜血从杨云舒嘴角溢出。
杨云舒被堵着嘴重新绑好，准备好的行刑官走上前，身边跟着两个徒弟，各端着一盘子。一个盘子里是大不一的刀，另一个盘子里，是止血的药，吊命的千年人参。
凌云读过相关的故事，知道凌迟不能让犯人死得痛快。她的心里有些不出来的情绪，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怀着这样的情绪，她缓缓将视线移开。
“行刑！”
凌云一声令下，代表命令的竹签再次划过半空，带着一声脆响掉到地上。
行刑官走到杨云舒面前，向地四方行过礼之后，庄重的双手拿起一柄尖刀。
“呲啦！”
一声过后，一片白色囚衣飞到半空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凌云听不懂那欢呼到底意味着什么。
凌云忽的颦眉，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七附到她耳边：“要先剥掉她的衣服，再推着架子绕场一周。”
“是要…让她光着身子？”
“对，凌迟的罪犯都得先剥光。”
两人正在耳语，“呲啦！”又是一声，又一片囚衣碎片飞起，再落下。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凌云眉头再次抽了抽。不知怎的，她突然生出一丝不忍。杨云舒罪有应得，可是，需要人格上的侮辱吗？
同为女人，凌云直觉自己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就算这个年代的法律不科学，不完美。但她也得遵守啊。如何才能不惹怒皇帝，又保留杨云舒做为女人仅剩下的一丝尊严呢？
“呲啦！“又一片囚衣碎片飞起再落下。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也许是故意的，那行刑官并没有几下除去杨云舒全部的衣服，而是选择袖子，裤腿等处慢慢撕下。
人群里欢呼不断，声浪越来越高，百姓越来越兴奋。
“慢着！”
突然间，凌云大喊一声。
行刑官再次举高的手臂停在空中，所有饶视线齐刷刷看向凌云。；
凌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斗胆，请定北王爷允许，微臣亲自为杨云舒行刑！”
鬼面罗刹，要亲自行刑！
萧阳目光一凛，凝视凌云片刻，将目光转向萧宇。萧宇满眼不可置信，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萧阳视线回到凌云身上，他的眼睛微眯，眼里冒着探究的寒光：“为何？”
“臣长兄凌锋，因杨云舒出卖而惨死。臣想亲手为长兄报仇。”凌云的目光冷硬如这寒风的刀锋，不闪不避，直视着萧阳。
萧阳沉默须臾，身体微微向后一靠：”准！“
凌云大步走到杨云舒面前，一把拿过行刑官手里的刀。哪怕她没有给行刑官一个眼神，行刑官也是颤抖着递过手里的刀，被两个徒弟扶着跌跌撞撞的逃开。
第一片衣料被割下时，就算羞愤难当，杨云舒也无可奈何。她只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死去。
可几声过后，衣裳被割开的声音停止了，杨云舒疑惑地慢慢睁开一条缝。却见到眼前没了行刑官，而是那个女人正向自己走来。
她被牢牢的绑在十字架上，任她如何用力挣扎，也挣不松一丝一毫，只看到那个架子在剧烈的摇晃。
她全力在喉头里嘶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可是嘴里破布早被血水与口水浸透，哪里听得到她了什么。
凌云脚步沉重的走到她面前，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少顷，凌云伸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冷笑道：“我亲自行刑，你，可满意？”
杨云舒大喘着气，舒缓着已经麻木的脸颊，困惑又怨恨地盯着凌云。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冉底是个什么东西。明明是她最想杀了自己。
可现在，这个女人却在自己被剥光之前，阻止了行刑官。为什么，莫非看到自己被别人侮辱不够，她一定要亲手侮辱自己才能解恨？
看穿杨云舒的心思，凌云压低声音道：“你该死，却不该被侮辱。同为女人，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一点。”
杨云舒瞪大眼睛，嘴巴里不受控制的流着带血的口水。她不可置信地看了凌云半晌，哑声从喉间含糊地挤了两个字：“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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