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殇的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休息了两后，他重新回到了工作室，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然恢复。那场的病痛，像投入湖心的一粒石子，荡漾开的涟漪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更加汹涌的开发浪潮所吞没。
星辉二次接洽的余波也渐渐平息。行业内的消息传得快，人们很快便知悉了这对学生团队再次拒绝了巨头的橄榄枝，选择与幻月平台携手深耕。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质疑，而更多是某种程度上的敬佩和好奇——人们愈发想知道，能让团队如此坚持的《敦煌幻境》，最终究竟会呈现出何等模样。
幻月平台那边的合作推进得十分顺畅。预付的资金到位后，顾殇和叶羽琋商议后，决定给团队里帮忙的学弟妹发放一些象征性的报酬。 “不能总是让用爱发电，”叶羽琋很坚持，“而且他们确实帮了很大的忙，这是他们应得的。” 顾殇对此没有异议，很快算好了金额，由叶羽琋出面，用红包的形式发给了两位同学。学弟妹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不过收下后，干劲明显更足了，对项目的归属感也更强了些。
官网和社群在叶羽琋的悉心经营下，也逐渐活跃起来。她定期更新的“开发者日志”成了核心玩家们翘首以盼的内容。有时是一张精美的场景概念图，配上一段创作心得；有时是某个解谜机关设计过程中的趣事；甚至有一次，她放出了一段顾殇编写的、用于模拟壁画颜料千年氧化变色过程的算法演示视频，其逼真的效果引得评论区一片“技术力爆炸！”“跪了！”的惊呼。
顾殇虽然依旧很少在社群直接发言，但会仔细看玩家的反馈和建议，偶尔还会挑出一些有价值的技术或设计问题，记下来和叶羽琋讨论。玩家的期待，化为了沉甸甸的压力，也转化为了更强劲的动力。
工作室的夜晚总是亮着灯。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夜曲。顾殇盯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眉头微蹙，指尖却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叶羽琋坐在他旁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设定集和笔记，时而凝神思考，时而低头记录。
“这里的光照算法还需要优化，”顾殇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莫高窟里的光线变化很微妙，现在的效果还是太生硬了。”
叶羽琋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的渲染效果，点点头：“确实。我记得第57窟的美人菩萨像，在不同时间的光线下，面部表情都会有微妙的变化。”她翻出手机里实地考察时拍的照片，“你看，清晨的阳光从洞窟上方斜射进来时的效果。”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起来，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最终决定引入一个新的全局光照模型，虽然会增加计算量，但却能更真实地还原敦煌洞窟中的神秘光影。
解决了这个技术难题，顾殇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叶羽琋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忍不住道：“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泡杯蜂蜜水。”
顾殇摇摇头，目光却依然盯着屏幕：“没事，我把这个模块测试完。”停顿了一下，他又轻声补充，“谢谢。”
叶羽琋微微一笑，没有再多什么。她早已熟悉顾殇的做事风格——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全身心沉浸其中，直到解决问题为止。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还是去茶水间泡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水。
回来时，她注意到顾殇正在浏览玩家社区的评论。一条高赞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从第一次看到《敦煌幻境》的概念图就被深深吸引，不仅仅是因为美术风格，更是因为能感受到制作组对敦煌文化的尊重和热爱。期待能早日玩到这款游戏！”
顾殇盯着那条评论看了许久，眼神柔和下来。
“看到什么了？”叶羽琋将蜂蜜水放在他手边。
顾殇将屏幕转向她：“你看这条评论。”
叶羽琋读完，眼中泛起笑意：“很温暖，是不是？我们的努力被人看到了。”
“嗯。”顾殇轻轻应了一声，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甜味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疲惫，“压力更大了，但也很值得。”
“当然值得。”叶羽琋语气坚定，“我们不仅仅是在做一款游戏，更是在用我们的方式，让更多人了解和爱上敦煌文化。”
夜渐深，工作室的灯光却依然明亮。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而室内，两个年轻人为了共同的梦想继续奋斗着。那些曾经的涟漪已然平复，而前方的道路，在他们的努力下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顾殇重新坐直身体，双手覆上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如流水般滚动，仿佛敦煌壁画中的飞，在数字世界中翩翩起舞，渐渐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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