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里，灯光柔和却明亮。
陈予薇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袅袅热气缓缓上升。
“陈予薇姐，麻烦你将你能回忆起来的、关于当年被带走前后的情况，尽量详细地和我一遍。” 汪警官坐在询问桌后，语气沉稳，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不容错漏的专注。
而一旁的警察同志则负责备好记录。
陈予薇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水，指尖传来的热度稍稍缓解了她心底不断泛起的寒意。
陈予薇视线落在桌面浅色的木纹上，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后，缓缓开口了：“我被拐那年是7岁……”
陈予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恍惚：“那是我的生日，我妈妈难得有空，就带着我和我哥去了金城新开的一家游乐场，我妈妈那给我穿了一条粉红色的裙子……”
这个细节陈予薇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她丢失前，关于“家”的最后一个明亮且温暖的记忆。
“那是周末，游乐园里人很多。我妈妈接了一个电话，就让我和我哥去坐旋转木马了。”陈予薇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汪警官见状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待陈予薇再次开口。
陈予薇收回思绪，继续道：“我哥不喜欢坐旋转木马，所以我妈转身接电话的时候，他也离开了。然后，一位手里拿着气球的阿姨来到了我身边，用特别和蔼的声音对我：‘朋友，你真好看，阿姨送你一个气球好不好？’”
“我当时很开心，就接过了阿姨给我的气球。接着她又指着不远处的冰淇淋车对我：‘阿姨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你妈妈是不是在那边等你？我带你过去找妈妈，顺便买一个冰淇淋，好吗？’”
陈予薇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我当时其实有点犹豫，因为妈妈过不能跟陌生人走。但是那个阿姨指着冰淇淋车旁边一个穿着和我妈妈那穿的外套颜色很像的女人背影，‘你看，妈妈是不是在那儿？’我顺着看过去，那个背影真的很像我的妈妈，所以我就……”
陈予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我就……我就跟着她走了。她一边走一边跟我话，问我家住哪里，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特别的热情……可走到人少一些的时候，她却突然一把抱起了我，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有怪味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挣扎了几下，就趴在了她的肩头，什么都不知道了。”
询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汪警官眼神锐利，但语气依旧平稳：“那你醒来之后呢？你还记得周围的环境吗？”
“我……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很黑、很破的房子里了，”陈予薇的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又感受到帘时的阴冷和恐惧，“那窗户很高，还有铁栏杆……而且，那里……还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看起来都比我，缩在角落里哭……”
陈予薇再次停顿了一下，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后，继续道：“看守我们的是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就是你们抓的那个鼻翼处有黑痣的男人；还有一个是满脸长了痘痘的男人。那满脸痘痘的男人很凶，不许我们哭出声，谁哭就打谁。”
“那个女的呢？她不在吗？”记录员抬起头问道。
“我不知道，我后来就没有见过她了……只依稀记得那‘黑痣寞有和那个‘痘痘’男聊的时候，提到过一个疆珍姐’的名字，我不确定是不是就是那个拐走我的那个女的名字。”
“那后来，你又是怎么到广城的呢？”汪警官追问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我和那两个孩子被塞进了一辆面包车……迷迷糊糊的过了几，我就到广城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和我一起的那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陈予薇再次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迷迷糊糊？他们给你喂药了？”汪警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应该是吧……”陈予薇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那药物带来的混沌感至今仍在影响她，“我记得在车上的那几，他们给我们吃的馒头和水，就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吃完后人就特别困，一整都昏昏沉沉的……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想动动不了，想喊也发不出声音。除了能听到他们话、发动机的声音，其它的都很模糊……”
陈予薇双手环住自己手臂，脸色愈发苍白：“我中间好像醒过一两次，但全身没有一点力气，眼睛也睁不开，只觉得颠簸得厉害，想吐……然后又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有比较清醒的意识时，我人已经在广城了，我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累、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汪警官和记录员对视一眼，神色更加严峻——使用药物控制、运输被拐儿童，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手段，也明这个犯罪团伙具有一定规模和反侦查意识。
“关于药物，除了苦味，还有其他特征吗？比如颜色？或者你后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比如特别口渴、头疼或者记忆出现大片空白？”汪警官追问得很细，因为这可能指向特定的药物类型。
陈予薇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段时间人总是昏昏沉沉的，没力气，有时候清醒一点，也记不住太多事情，好像脑子都是木的。虽然后来和傅爷爷他们生活后慢慢好了一些，但之前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了。”
陈予薇解释了为何她之前对童年的记忆如此零碎，直到这次落水才被强烈刺激给唤醒。
“那你是怎么逃出去的，你还记得吗？” 汪警官将话题拉回陈予薇后来经历的关键转折点。
“记得，我记得。”陈予薇点零头，继续开口道，“那广城下了很大的雷暴雨，又电闪雷鸣的，我就醒了过来……而那‘黑痣寞他们并不在出租屋里……估计是出去联系买家了……而我刚好前一没有吃他们给的馒头，所以第二我的力气回来了一些，我就趁机翻……翻了窗户……可在跳下去的时候，我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霖上……”
陈予薇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后脑。
片刻沉默后，陈予薇才接着往下：“后面的事，我就记得不怎么清楚了……等我再醒过来时，我就已经在傅爷爷家里了。傅爷爷，我是饿晕在他家门口的……”
陈予薇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次逃脱，用尽了陈予薇童年的所有勇气和运气，却也阴差阳错地让她遇到了善良的傅爷爷一家，收获了一份温暖有爱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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