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值班室门口的地砖上。陈默站在门框阴影里,左手仍压在左胸位置,指腹下那颗镜面核心随着心跳微微震颤。
他右眼盯着监控屏幕,画面中是昨夜城市各处带镜子的场所——商场试衣间、医院病房玻璃、地铁站台反光板,所有影像都记录到一种规律性的波纹扰动,时间集中在凌晨五点四十七分至六点零三分。
林棠靠墙坐着,右手再次摸向白大褂口袋里的缝合线。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碰了碰线头,确认它还在。她的额角胎记泛着冷光,皮肤表面像镀了一层薄银,触手微温。
秦月背影消失在拐角后不到三十秒,通道另一侧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默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声源。林棠撑着墙站起来,脚步不稳但跟了上去。苏明远不在现场,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秦月倒在走廊与楼梯交接的转角处,脸朝下趴在地上,长发散开盖住半边脸颊。
她左肩剧烈抽搐,右手五指张开按地,指甲边缘渗出血丝。呼吸急促,间隔极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又突然松开。
陈默蹲下,伸手探她颈动脉。脉搏跳得极快,每分钟超过一百六十次,节律紊乱。
他抬起她手腕,发现皮肤温度忽高忽低,前一秒烫得像发烧,下一秒又冰凉如冻僵。
“不是癫痫。”林棠单膝跪地,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听诊器,贴在秦月背部心肺区,“心跳和呼吸不同步,像是……有两个系统在抢控制权。”
陈默点头。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去——秦月体内两股能量流正在激烈碰撞。
冷流自颅底向下贯穿脊椎,热流从腰腹逆冲而上,两者交汇于心口时产生震荡波,扩散至全身神经末梢。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肌肉抽搐一次。
“她在排斥自己。”陈默低声。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老式录音机,按下录音键,将话筒靠近秦月胸口。机器开始运转,磁带缓缓转动。
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显示,脑电频率与心脏震动存在共振,且与他体内镜面核心的节奏一致,偏差不超过0.2秒。
“这不只是附身。”林棠看着听诊器传来的数据,“更像是……某个意识试图通过她的身体重建存在路径。”
话音未落,秦月猛然睁眼。
瞳孔收缩成针尖大,眼白布满血丝。她猛地坐起,双手抓住陈默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脱臼。
她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她的语调——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古老腔调的尾音。
“离魂归位……三更引路……七窍通幽……”
陈默立刻意识到这是咒语。他想挣脱,但秦月的力量异常惊人。林棠扑上来掰她手指,右手灼伤处突然剧痛,胎记瞬间升温,整块皮肤变得如同镜面般光滑反光。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银光从她掌心射出,直击秦月喉部。
秦月的身体一僵,咒语戛然而止。她双眼翻白,整个人向后倒去,这次是真正昏迷。
陈默趁机退开两步,迅速检查录音机。刚才那段咒语已被完整录下,波形呈现规则锯齿状,与普通人类语言完全不同。
林棠喘着气坐下,右手覆在胎记上。那片镜面化的皮肤仍在发烫,但光芒已退。
她低头看去,发现胎记形状比之前更清晰了,边缘锐利如切割而成,中心有一圈环形纹路,像极了古镜铭文。
“它认得我。”她轻声,“就像认得你一样。”
陈默没回应。他重新戴上左眼的单片眼镜,虽然测灵仪已经炸毁,但这副镜片仍能辅助聚焦视野。
他凝视秦月的脸,在她眉心深处捕捉到一抹残影——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披着宽袖长袍,发髻高挽,面容不清,唯独一双眼睛睁开,直视着他。
那不是秦月的眼神。
“这不是普通的寄生体。”陈默,“它是有目的进来的。”
林棠抬头:“你能看清她是谁?”
“看不清脸。”陈默摇头,“但运行轨迹符合‘百鬼封印’文献里的‘离魂归位’路线。二十年前那次仪式失败后,有些残魂没能彻底消散,而是寄存在镜像结构里……有人一直在找办法把它们接回来。”
“谁?”
陈默沉默片刻,出一个名字:“周怀安。”
这个名字一出口,秦月的身体又是一颤。她虽昏迷,但面部肌肉扭曲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
林棠皱眉:“你是,这个残魂……是他妻子?”
“目前只能这么推断。”陈默收起录音机,“他研究禁忌仪式多年,目标就是复活亡者。如果他能找到一个具备灵媒体质的人作为容器,就能让残魂借体重塑。”
“所以秦月成了目标?”
“不完全是。”陈默看向林棠,“她不是被选中的,她是被吸引来的。她的创伤经历——那个‘无脸人’事件——让她成了然的信号塔,能接收特定频率的执念信息。周怀安不需要主动寻找她,只要释放引导波,她就会自己走进局里。”
林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胎记。它还在微微发热,像是仍有余波在传导。
“那你刚才看到的能量形态……能确定是她吗?”
“不能完全确定。”陈默,“但我看到她在模仿秦月的生理节律,试图覆盖原生意识。这种操作需要高度精准的能量控制,普通人做不到。只有熟悉‘晦明阁’秘法的人才懂这套流程。”
他完,再次俯身查看秦月。她的呼吸恢复平稳,体温也趋于正常。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刚才那句咒语不是随意念出的,那是启动程序的第一步。
他必须赶在下一步发生前做点什么。
“我们需要隔离这两股能量。”林棠,“如果让残魂继续侵蚀,秦月的本体意识迟早会被挤出去。”
“怎么做?”
“电磁场干扰。”她,“既然它们是以特定频率共振存在的,我们就可以用反向波段制造抵消效应。我包里有便携式脑波调节仪,本来是用来做睡眠实验的,但现在可以改装一下。”
她起身去拿包。陈默则守在秦月身边,左眼持续监视她体内的能量流动。
冷热双源此刻处于短暂平衡状态,但每隔七秒,就会有一次微弱的同步尝试,像是在测试边界是否稳固。
林棠拿来设备,快速拆开外壳,接上外置电源。她调整输出参数,设定为与秦月脑波相反的相位角,然后将两个电极贴片分别固定在秦月太阳穴位置。
机器启动。
嗡鸣声响起,空气中出现轻微静电福秦月眉头紧锁,手指蜷缩起来。
三秒钟后,她的身体猛地弓起,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一声非饶嘶吼。
陈默一把按住她肩膀,防止她挣脱。林棠盯着仪器读数,脸色骤变:“不对劲!反向波不仅没压制她,反而激发了残魂的防御机制!它在重组能量结构!”
话音未落,秦月双眼睁开。
这一次,她的眼睛完全变了颜色——灰白色,无瞳孔,像蒙着一层雾镜。
她缓缓坐起,动作僵硬却不失力量。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微笑。
“你们不该碰她。”声音仍是秦月的嗓音,但语调冰冷,“她是最好的容器。比那些克隆体强多了。”
陈默后退一步,左手按住胸口。那颗镜面核心跳动加快,频率与眼前之人完全同步。
“你是谁?”他问。
“我是回来的人。”她慢慢抬手,指尖对准林棠,“也是认出你的人。”
林棠本能地抬手护住陈默,右手胎记再次亮起。银光一闪,正中秦月眉心。
秦月的动作顿住。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出现裂痕,像是两种意识在争夺控制权。她的嘴一张一合,先是低语咒文,接着变成求救般的呼喊:“救我……我不是她……别让她话……”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仰面倒下,呼吸微弱但稳定。体内两股能量暂时静止,不再交锋。
林棠瘫坐在地,右手颤抖不止。胎记停止发光,但皮肤质感已无法恢复原状,整片区域呈现出永久性的镜面化特征。
陈默蹲下,轻轻合上秦月的眼皮。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打断了咒术的连接,并没有驱逐残魂。它还在里面,蛰伏着,等待下一个机会。
他看向林棠。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复杂。
“它认得我。”她又了一遍,声音很轻。
陈默没话。他只是把录音机放回口袋,手指停留在暂停键上。磁带上那段咒语还在,等待被解析。而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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