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直勾勾盯着我，嘴唇翕动，吐出三个字：
“轿帘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失焦，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重重倒回榻上。我伸手扶住她肩膀，指尖触到一片冷汗。她的脉搏跳得极乱，像是有东西在体内冲撞，魂魄尚未归位。
我立即闭眼凝神，镇魂令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一缕蓝焰自掌心升起，轻轻覆上她眉心。火光微闪，如细针般探入她经络，替她稳住散乱的魂丝。过了片刻，她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眼皮不再颤动，重新陷入昏睡。
我没有松一口气。
刚才那句话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呓。那是某种预兆，是来自地底深处的警示。红轿将至，迎亲时辰未远。而南宫景澄昨夜来这一趟，根本不是试探，是在确认我是否还能听见那个声音。
我收回手，净灵火悄然隐去。袖中一阵微热，似有东西在催动。我立刻抽出一枚暗青色符纸——影脉令。这是我在城西药铺布下的最后一道暗线联络方式，唯有特定之人以血为引，才能激活传信。
符纸无风自燃，火焰幽蓝，不带一丝温度。一行字浮现其上：
“王爷夜夜入皇室密室，炼魂不止。内有镇邪之器，名‘缠魂镜’，可破其术。”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微微一顿。
密室？皇室重地，守卫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难，他竟每夜出入自如。更关键的是，缠魂镜——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脑海。镇魂观古籍曾提过此物，非普通法器，乃是以千年寒铜铸镜胎，嵌三十六枚镇魂钉，专用于封印强横怨灵。若真在密室之中，那南宫景澄敢在那里修炼，要么是他已掌控此镜，要么……他正试图毁它。
我指尖轻抚符纸边缘，待文字彻底烧尽，才将残灰捏碎，从窗缝洒出。风一吹，便没了踪迹。
不能再等了。
昨夜我能逼退他，是因为净灵火突变，也因为他尚未完成仪式。可如今绿萝接连出现异象，明对方的力量正在凝聚，时间越拖，对我们越不利。若他真在密室中借助缠魂镜反向炼化阴气，那他的魂体修复速度会远超我的预牛
我起身走到案前，取来一本空白账册，翻开第一页。笔尖蘸了隐形药水，在纸上写下三行字：
一查密室入口。
二验缠魂镜真伪。
三设退路机关。
写完后，我合上册子，塞进抽屉底层。这不是计划，是提醒。真正的行动不能靠纸面推演，但我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旦决定出手，就不能有半步错漏。
这时，榻上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看见绿萝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又开始做梦了。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脉象仍虚，但比之前稳了些。我压低声音：“外面有了动静，有人看见他每夜去一个地方。”
她没睁眼，眉头却皱了起来，嘴唇微动，像是想什么。
“别急。”我按住她肩头，“现在不这些。你只需记住，若我离开书房未归，就按旧约烧掉那本《百草录》。”
这是我们在潜入无忧村前定下的紧急信号。若是她察觉我不在府中且无音讯，便焚书示警，通知城西药铺的联络人撤离所有暗线人员。
她睫毛颤了颤，终于点了下头。
我松开手，站起身。窗外色渐暗，庭院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映得屋内光影浮动。我走到铜盆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圈深色痕迹。
镜中倒影苍白，眼下泛青，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被动应对的那个王妃。
我转身走向衣柜，从最底层取出一个黑布包裹。打开后，是一套灰褐色短打衣裳，袖口与裤脚都用银线缝了隐纹，能短暂隔绝气息追踪。这是我早年在镇魂观执行任务时穿的行装，一直藏在这儿，以防万一。
我将衣服折好，放进妆匣夹层。又取出一枚玉佩，贴身收好。这玉佩看似普通，实则是镇魂观弟子的身份信物，遇邪祟时会微微发烫，算是最后的预警。
做完这些，我坐回椅中，闭目调息。镇魂令在识海中缓缓吸收着昨夜残留的怨气，一点一点转化为新的力量。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净灵火都在变得更沉实，像是从外力驱动转为自身血脉的一部分。
绿萝得对。它不只是火，它是回应。
只要我还记得为何而战，它就不会熄。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缓，是青禾。
“王妃，药煎好了。”
“放门口吧。”我没有睁眼，“一会儿我自己端进来。”
她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依旧闭着眼，耳朵却听着门外动静。直到确认她走远，我才睁开，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托盘放在地上，药罐冒着热气。我俯身端起，手指在罐底一抹——一道极淡的符痕一闪而逝。
有人动过这药。
不是毒，是追踪香。气味极淡，混在药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镇魂令在我识海中轻轻一震，提示有外力窥探。
我冷笑一声，转身将药倒入铜盆，黑色液体渗入地面，留下一圈湿痕。
他们盯我，我也在看他们。
只要南宫景澄以为我还困在王府，以为我只是个受伤未愈的王妃，我就还有机会。
我走回窗边，推开半扇。夜风涌入，吹动帷帐。远处宫墙轮廓隐约可见，灯火稀疏，却有一处偏殿始终黑暗，连守夜的巡卫都不曾靠近。
那里就是入口。
我曾在一次宫宴上听老太傅提起，皇室密室位于玄晶宫西北角，地势下沉，历代帝王用于存放秘典与重器，非皇族核心不得入内。南宫景澄虽是王爷，但并无资格随意进出。除非……他得到了特许，或者，他已经不需要许可。
我关上窗，拉紧帘子。
掌心浮起一丝净灵火，照亮面前空气。火焰跳动，映出我眼底的决意。
既然你想完成仪式，那我就先毁了你的根基。
我吹灭火焰，屋内重归昏暗。
铜盆里的药渍还未干透，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张即将开口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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