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玉道谢收了。
然后又有道们送的许多玩意儿，是些雷击木的法器，也有无事牌，也有如意，也有符箓挂件，送了满满一匣子给李泽玉。
李泽玉道谢不迭，方才告别白虎观诸多道人。
正好遇上了蓝徽来接她，见到她一脸惆怅，微笑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李泽玉吸吸鼻子，：“还好。下无不散之筵席。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历城的朋友们。”
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马车上，替她裹上披风。
蓝徽道：“会有机会的。”
来的时候八千铁骑，一路风餐露宿。回去的时候，却已经是平定海贼祸乱，治理东海道有功的大功臣，威名远播。
一路上每经一处，必有官员洒扫相接，还有老百姓自发夹道欢迎，热情无比。
一开始李泽玉还蛮有兴致。
过了几个地方还是那样，就感到厌倦了。
关上门私底下跟蓝徽：“蓝徽，要不我们还是收了旗子，改陆道为水道，坐船回去吧？”
“怎么？”蓝徽，“谁惹你不开心了？”
李泽玉：“不是不开心。这样太劳民伤财了。物极必反，要盛名比子还大，对你我都不是好事。而且……这般应酬，叫人累得慌。”
笑得脸都酸了。
蓝徽“哈”的一声，道：“好。你得有道理。”
当真传令下去，收了旗帜，原地驻扎，改陆道走水道。这才免了一路排场之苦，一路低调赶路，走了大半个月，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那日，正好是腊月初八。
玄武门洞开，康帝率文武百官，亲自三里郊迎。红毯铺地，也是足足三里。
这阵势……
众将士部曲们喜上眉梢：“哇，好大的威严。”
“皇上亲自相迎，主帅好长脸啊。我也觉得脸上好生光彩！”
“呜呜呜，爹，娘，见到了没有，儿子回来啦！儿子光宗耀祖啦！！”
李泽玉心里咯噔一下，轻轻拦住了蓝徽：“且慢，我有话要跟你。”
蓝徽就停了下来仔细听着。
李泽玉道：“下马。”
蓝徽也没问，当即下令：“全体都有，下马！步行！”
众人虽不解，但士兵的职是服从命令，传令官一句句下去，八千铁骑，当即下马。就连后面的牵马马夫并杂役碎催，无一例外。
下马步行，速度慢了一大截不，威势上更是大打折扣。
反而吸引了愈发多的城墙脚下住着的老百姓，歇了手上活计，凑近看热闹。
老百姓甲：“这就是打胜仗聊队伍吗？”
老百姓乙：“怎么一个个放着高头大马不骑？那么笨的人都迎…真的能打胜仗？”
老百姓丙：“有些士兵个头好矮啊，跟我家砍柴干活的子差不多嘛。我以为三头六臂咧……”
老百姓乙撇撇嘴：“你就给自己脸上贴金吧。当初征兵你怎么不去？”
老百姓丙一脸不甘心：“谁知道能打胜仗啊！我才没羡慕他们呢，又不是衣锦还乡，还不是得走路回来？”
老百姓甲猛摇头：“不是这么啊。你看人以为看纸扎啊，只看外头光不光鲜，管它里面是稻草是烂纸？跟你，他们个个都是顶格的奖赏！那成箱成串的钱，娶老婆买田地，干啥都管够了！”
平头老百姓们又开始啧啧赞叹，看着那些队伍上步行低调而过的兵们，不禁也生出“我上我也斜的感觉来。后来京城周围，蔚然而生一股当兵光荣的思想，由此而起，倒是叫当初建议下马的李泽玉没有想过的。
闲话休提。
看着牵马步行回来的蓝徽，康帝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然后不动声色地假意嗔怪：“蓝徽，好久不见，你就是这般不紧不慢的来见朕？”
暌别两年，康帝看起来，却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皮肤也松松垮垮的，眼皮子往下耷拉，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
看着精气神不太好了。
跟蓝徽着两句话，倒是停顿了三回。
蓝徽跪在地上，低头看向康帝脚尖，位卑而不微，“回陛下。微臣久不曾面圣，不免心怯。又闻陛下纡尊降贵，郊迎微臣。微臣惶恐，战马顽劣，不敢惊扰圣驾，故而下马步校望皇上知照！”
康帝一怔：“哦？你也会心怯啊？那倒是新鲜了啊！哈哈……在东海道那几场硬仗，不管是奇袭海寨，还是强攻潍州，又还是趁着大雪围城，智取即墨。都打得有声有色的。朕以为，你胆子比还要大呢！”
蓝徽愈发恭敬，道：“皇上过奖！若非皇上背后撑腰，微臣定不敢如此大胆用兵。起打仗，微臣可就有话要了……”
摆出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来，康帝一看不好，忙道：“停下停下，这边北风正紧呢，你就开始摆龙门阵了？宫里设了接风宴，赶紧上马，进宫。你再慢慢跟朕。咱们君臣同乐一番！”
蓝徽一计凑效，从善如流。
康帝看向蓝徽旁边的李泽玉，忽然笑了一笑，道：“蓝徽，当日你一定要玉儿也跟你同去。朕也是冒了好大的风险才下决心的哪！事实证明，这一点上你还是比朕强。玉儿聪慧能干，不输正经饱读诗书的军师。真是造地设一对。”
李泽玉猝不及防的，涨红脸笑道：“皇上，您又拿我开玩笑了！”
她笑语如珠，软软和和的，康帝的态度明显也柔软许多，笑眯眯的：“是不是开玩笑，进宫就知道了。你也一起参加接风宴啊。而且，不用坐女席，就正儿八经的，和大家坐一起。”
李泽玉心里打了个突。
意识到这句话沉甸甸的分量，收起了嬉皮笑脸，不好吱声了。
过一会儿，低声道：“皇上，玉儿，只想当一条躺平咸鱼。请不要让玉儿为难……”
康帝愈发惊讶，比看到蓝徽下马步行过来更震惊。
耷拉着的眼皮子掀起来，精光熠熠，定在李泽玉身上：“此话当真？”
李泽玉点点头：“当真。……具体的想法，请容进宫之后，玉儿跟皇上细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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