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倾倾从沈家老宅回到傅家庄园时,便觉得有些异样。
起初只是轻微的倦怠,她并未在意,只当是连日来被傅枭“折腾”得狠了,加上今日见了沐瑶那副虚伪面孔,心头憋闷所致。
“少夫人,您回来了。” 管家陈伯如常迎上前,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似乎比平日苍白些,神情也略显疲惫。
“嗯,陈伯。” 沈倾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有点累,先上去休息会儿。晚饭不用叫我了,没什么胃口。”
“好的,少夫人。您好好休息,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陈伯躬身应下,看着沈倾倾脚步略显虚浮地上了楼,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沈倾倾回到卧室,甚至没力气换下外出的衣裙,只觉得那股昏沉感越来越重,仿佛有厚重的棉絮堵在脑子里,思绪都变得迟缓。
她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很快便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然而,这黑暗并非宁静的睡眠。
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粘稠寂静的虚空里。
渐渐的,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得清晰,带着一种怪异的、机械般的重复韵律,直直钻入她的脑海深处:
“沈倾倾……和沐瑶……是最好的姐妹……”
“是最好的姐妹……”
“最好的……姐妹……”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如同最顽固的魔咒,试图在她毫无防备的意识深处烙下印记。
沈倾倾在昏睡中不安地蹙紧了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挣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呢喃逸出:“……姐妹……最好的……”
傅枭处理完公司事务回来,比平时稍晚了些。一进门,陈伯便上前低声汇报:“少爷,少夫人傍晚回来时有些累,直接上楼休息了,吩咐不用准备晚饭。”
傅枭闻言,心头一紧。
他立刻快步上楼,推开卧室房门。
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沈倾倾和衣躺在床上,姿势僵硬,双眼紧闭,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最让傅枭心惊的是,她额发已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嘴唇不时颤抖着,正无意识地重复着几个模糊的音节。
傅枭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唤她:“倾宝?倾宝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却触手一片冰凉湿滑的汗意。
沈倾倾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那种诡异的梦魇之中,唇间溢出的音节稍微清晰了些:“……最……好的……姐妹……”
“倾宝!醒醒!” 傅枭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提高了声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试图将她唤醒。
然而,沈倾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梦魇深处,无论他如何呼唤、摇晃,她都毫无苏醒的迹象,只是眉头越蹙越紧,冷汗越来越多,重复那呓语的状态也越发明显。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傅枭的脊背。
这绝不是普通的疲惫或噩梦!
电光火石间,傅枭猛地想起什么。他迅速扯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从脖子上取下贴身佩戴的那枚玉坠。
傅枭一手扶着沈倾倾的后颈,一手将那块尚带着自己体温的玉坠,紧紧贴在了沈倾倾冰凉汗湿的额心正中!
玉坠触及皮肤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温润平和、却又带着某种清正之力的暖流,自玉坠中悄然涌出,渗入沈倾倾的眉心。
几乎是同时,沈倾倾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了几下。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挣脱束缚般的闷哼,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秒,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带着初醒的迷茫、残留的惊悸,以及一丝深深的困惑。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
过了好几秒钟,涣散的目光才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一脸焦灼、紧握着她手的傅枭。
“枭……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不解,“我……我怎么了?头好晕……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傅枭见她终于醒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后怕随之涌上。
他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和体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倾宝!你吓死我了!”
待沈倾倾呼吸稍平,傅枭才松开她,但仍握着她的手,将刚才她昏迷不醒、冷汗涔涔、不断呓语“最好的姐妹”的诡异状况,仔细描述了一遍。
“是师父给的这玉坠,贴在你额头,你才突然醒过来。”
沈倾倾听着傅枭的描述,脸色越来越凝重。她抬手按了按依旧有些昏沉的额角,努力回忆:“我今……哪也没去啊?就回了趟沈家,见了沐瑶,然后就回来了……回来就觉得特别累,昏昏沉沉的……”
到这里,她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套茶具!一定是那套茶具有问题!”
她立刻将今在沈家,沐瑶如何“登门道歉”,如何送了那套看似精美却让她感觉不对劲的白瓷茶具,以及自己的疑虑,快速告诉了傅枭。
傅枭听完,眼神冰冷如霜:“精神暗示?催眠?还是某种邪术媒介?那个沐瑶,果然不只是想接近那么简单!她是想直接操控你的意识?!”
“那套茶具肯定被做了手脚,可能用了特殊的药物涂层,或者刻印了催眠的纹路,通过视觉、嗅觉或者接触来触发。”
沈倾倾冷静分析,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
若不是她直觉敏锐感到不妥,让母亲收起了茶具未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仅仅近距离接触、观察,竟然也让她中了招,对方手段之隐秘阴毒,超乎想象。
“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 傅枭沉声道,“我们这就联系师父,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知道这是什么手段,又该如何防范和化解。”
“嗯。” 沈倾倾重重点头,靠在傅枭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今日之事,给她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沐瑶和她背后的人,已经开始动用这种超乎寻常的阴暗手段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沐瑶居住的高级公寓内。
装潢奢华的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幽暗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沐瑶盘膝坐在客厅中央一块绘着诡异暗红色图案的羊绒地毯上,面前摆放着几个造型奇特的香炉,里面燃着不知名的香料,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却又带着阴冷气息的烟雾。
她双眼紧闭,脸色在烟雾中显得青白交错,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晦涩的音节。随着她的念诵,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青筋隐现。
突然,她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面前的地毯和香炉上,触目惊心。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脸上布满了惊愕、不甘,以及一丝骇然。
“被打断了……怎么可能?!” 她抬起颤抖的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地盯着空气中某处虚无,仿佛能看到那股反噬回来的、令她功亏一篑的力量。
“是傅枭?还是沈倾倾身上有护身的东西?” 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
“不着急……一次不成,还有下次。晚上……等夜深人静,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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