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照在牛国光脸上，他枯槁的皮肤松弛下垂，眼神却像淬了冰，死死盯着桌上的爆炸现场照片，一言不发。沈耀东把厉建军的涨价短信拍在他面前：“过户前一，他突然要再加三十万，不然就不卖了，对不对？”
牛国光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旁边的季洁注意到，他的虎口有层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和资料里“曾在轰炸师服役”的记录对上了。
“你为了让儿子牛腱上实验中学，把战友的抚恤金都借了，还抵押了老家的房。”季洁轻声，“厉建军知道你拖不起，故意抬价，就是吃定了你。”
牛国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实验中学是全市最好的初中，录取线高得吓人，唯一的捷径就是买学区房——厉建军那套老破，正好在学区范围内。
“爆炸用的炸药，是你从以前的战友那弄的吧？”沈耀东步步紧逼，“你在部队是爆破手，组装炸药对你来跟搭积木一样简单。”
“不是我。”牛国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是想杀他，但我没动手。”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儿子昨还问我，‘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新家？’”
案件陷入僵局。虽然动机、能力、时机都指向牛国光，但没有直接证据——监控拍到他案发前去过区，却没拍到他带炸药；搜到的爆破工具上没有指纹；他的战友都“早就断了联系”。
就在这时，季洁接到佟林的电话：“来学校门口一趟，有惊喜。”
实验中学的校门口，佟林站在香樟树下，身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女人，正是陈雪。不远处，牛腱背着新书包，正和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一起走进校门，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你做了什么？”季洁皱眉。
“陈雪是这所学校的校医，”佟林语气平淡，“她帮牛腱办了‘特殊人才入学’——这孩子数学竞赛拿过奖，符合政策，只是之前没人帮他提交材料。”他顿了顿，“我让陈雪把牛国光请到了对面的咖啡馆。”
季洁透过玻璃窗，看到牛国光望着儿子走进校门的背影，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陈雪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牛腱刚才，想考军校，像爸爸一样当英雄。”
那下午，牛国光在审讯室里供述了全部过程。
“我找厉建军理论，他‘你儿子读不读得上书，关我屁事’，还把我推下楼梯。”牛国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晚上就去了他家，炸药是我藏了多年的‘纪念品’，本想留着给儿子当念想……”
他点燃引线时，看到厉建军窗台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厉建军和一个陌生女饶合影，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眉眼像极了牛国光牺牲的战友。“后来才知道，厉建军是我战友的弟弟，他涨价是想帮我战友的遗孤存点钱，怕我知道了不肯要……”
季洁把忏悔书递给沈耀东，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在哭。窗外，实验中学的放学铃响了，牛腱背着书包跑出来，四处张望，却不知道爸爸再也不能来接他了。
佟林站在走廊尽头抽烟，陈雪走过去：“这样做，对牛国光不公平。”
“公平？”佟林吐了个烟圈，“他炸了房子，死了三个人，这叫公平？我只是让他在认罪前，看一眼儿子的未来。”他掐灭烟头，“至于厉建军的钱，我会匿名转给牛腱，算是……替他爸赎罪。”
季洁看着佟林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像团迷雾——他用近乎“作弊”的方式破了案，却又在冷酷中留了一丝温情。而牛国光的悲剧，像根刺扎在心里：一个曾经守护国家的军人，最终却被一套学区房逼成凶手，这世上的无奈，远比案件本身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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