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青铜浇筑的鬼脸并未张口噬人,而是像某种古老的皮影戏幕布,在扭曲拉伸中迅速褪色,变成了一抹斑驳的朱漆。
视线重新对焦时,楚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井院落里。
耳边是檐下雨水滴落的滴答声,鼻腔里钻进来的不再是墓道那种腐烂的霉味,而是一股极其浓郁、带着冰糖色泽的红烧肉香气。
那是只有在老式蜂窝煤炉子上慢火煨了三四个时才能出来的味道,软糯,甜腻,霸道得让人产生一种灵魂都要出窍的错觉。
这是江浙一带最常见的老式民居。
青砖铺地,有些地方因为常年潮湿生了绿苔。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八仙桌,一盏煤油灯摇晃着昏黄的光,将桌上的三副碗筷映得影影绰绰。
“风儿,站门口当什么石狮子?赶紧洗手,肉刚出锅。”
屏风后传来一个熟悉得让楚风心尖发颤的声音。
一个系着蓝色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萝卜汤。
她正对着楚风笑,眼角的鱼尾纹里都藏着温柔,甚至还腾出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油烟。
楚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种真实的痛觉告诉他,这不是简单的幻觉。
“别被牵着鼻子走。”
苏月璃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在楚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虚掩在宽大的袖口里。
楚风能清晰地听到她袖中那只青铜蝉正发出细碎且急促的颤鸣,像是频率过载的警告。
“这地方是‘承史回廊’的具象化。它在抓你记忆里的软肋。”苏月璃一边盯着那女人,一边用指尖轻触了一下八仙桌的边缘,“楚风,清醒点,你妈三年前就走了,在第九医院。”
楚风眼底那抹挣扎瞬间冷了下去,金色的流光在瞳孔深处如岩浆般缓缓流动。
他没有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拉开长条凳,顺手把苏月璃也按在位子上坐下。
“先坐。”
雪狼没坐,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塔立在楚风身后。
他那条异化的右臂按在桌角,守契之力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沿着木纹渗了进去。
片刻后,雪狼的声音在楚风耳边响起,低沉且粘稠:“这桌子不对劲。这不是红木,是明代的阴沉木棺材板改的。而且……里面嵌了一道残缺的‘镇魂契’。老板,饭能吃,但这‘人’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别信。”
楚风看着面前那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拿起竹筷,夹了一块最肥腻的放进嘴里。
口感真实得令人发指,油脂在舌尖爆开,带着久违的烟火气。
但在“破妄灵瞳”的视野中,这块肉的内部却突兀地浮现出一行如血般刺眼的金色字:
【承史者,当焚旧名,立新录。】
楚风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事事地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一脸慈爱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肉有点咸了。”楚风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对了,爸以前常看的那本《楚氏族谱》,还在阁楼那口旧皮箱里压着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诡异地凝固了。
对面那个“母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被拙劣的画师用毛笔生生画上去的。
她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眼白部分像是滴入了浓墨,大片大片的漆黑扩散开来。
“你爸?”
她歪了歪头,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声音突然变得重叠且空灵,像是几百个人在同时呢喃:“他不是早被你忘了吗?在那场火里,在那些旧纸堆里……你选了这条路,哪还有什么家?”
头顶的煤油灯毫无征兆地熄灭。
四周的青砖墙壁像是一幅被泼了强酸的油画,开始大块大块地融化。
那个“母亲”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塌陷,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蜡,顺着桌腿流了下去。
“闪开!”
苏月璃反应极快,她猛地从袖中甩出青铜蝉,右手狠狠一拍,将其直接按入了八仙桌中央崩裂出的缝隙里。
咔嚓一声巨响,整张桌子四分五裂,露出磷下那阴冷、潮湿的真容。
哪里是什么民居的地板,分明是一块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青铜地砖。
那些符文在汲取了黑蜡后,泛起一阵妖异的紫红。
那是“烬录人”祭坛的残片。
青铜蝉的蝉翼剧烈展开,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惨白的光幕。
在那光幕之上,原本属于三饶名字下方,一行全新的古篆字迹正一笔一划地勾勒成型:
【第七十三承史密钥,已认主。】
楚风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眼底的金芒彻底爆发。
他没有理会脚下传来的阵阵寒意,而是猛地转头,看向了院落深处那座唯一还保持着完整的、通往阁楼的窄木梯。
在那摇摇欲坠的阁楼之上,一丝腐朽的纸张味正穿透重重黑暗,死死地勾住了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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