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树洞下的杀机
巨大的古木参蔽日,将本就黯淡的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烁蜷缩在宽敞干燥的树洞内,后背紧贴着粗糙冰凉的木质内壁,双臂紧紧抱住膝盖。
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父母的庇护,独自面对这个陌生、庞大且危机四伏的仙界。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与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其他生物的腥臊气。
远处,各种或低沉、或尖锐、或充满暴戾的兽吼声断断续续传来,间断夹杂着隐约的法力轰鸣与兵刃交击声,提醒着他这片静谧山林下暗藏的杀机。
孤独、恐惧、对未知的忐忑,如同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记得父亲的叮嘱——收敛自身气息,隐匿行踪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他来。
属于龙族血脉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以及少年人不愿服输的心性,支撑着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
他心翼翼地运转着父亲传授的敛息诀,将自身炼虚初期的气息压制到近乎于无,连呼吸都变得细长而微弱。棕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树洞中紧张地扫视着下方,耳力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风吹草动。
他发现这个树洞的时候,树洞的原主人本是一只羽毛绚烂如宝石的青蓝色大鸟,看起来就像是地球的金刚鹦鹉,不过体型可比鹦鹉大多了。
好在那鸟类妖兽感应到他接近时便惊惶飞走,这让他松了口气。他还没真正杀过生,即便对方只是只元婴期的妖兽,要他下手,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抗拒和不适。现在这样最好。
他用身上携带的、母亲姜然炼制的阵盘,在树洞口布下一层幻阵和隔音结界。这阵法并不算高级,但还是希望能糊弄过匆忙路过或神识搜查不够仔细的修士。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膝盖坐下,将下巴搁在膝头,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外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灰蒙空。
时间在死寂和远处隐约的喧嚣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高度紧张的精神如同拉满的弓弦。几个时辰过去,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被倦意吞没的刹那——
树下传来了清晰的话声!
陈烁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这让他心神一颤。他瞬间睡意全无,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唯有耳朵竖得笔直,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下方的每一个字眼。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警惕的男声响起:“温兄,你确定附近没人跟来吧?刚才我们那阵动静可不。”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听起来要圆滑一些,语气带着安抚:“唉呀,夜无尽兄弟,你我几百年的交情了,在这鬼地方还能不信我?我温少良办事,你放心!”
“而且我用搜魂镜仔细探查过了,这方圆五里内,除了些没开灵智的虫豸和兽,连个鬼影子都没樱快快快,快把那宝贝拿出来分一分,咱们也好赶紧上路,再去寻那寿阳果啊!这时间可不等人!”
是两个人!而且听口气,是结伴同行的修士,似乎刚刚做了什么事情,正在急着分赃!
陈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指尖都有些发凉。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细微的动静会引起下方修士的警觉。他布下的幻阵和隔音阵主要针对外部探查和声音传出,对内部并无加强,此刻他只能祈祷自己的敛息术足够高明,阵法足够隐蔽,树洞足够高且角度刁钻。
那名叫夜无尽的修士似乎被同伴服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后怕的虚脱:“好!温兄,这下咱们二人可真是发了!哈哈哈!”
“你是不知道,刚才收拾那老家伙的储物戒时,我手都在抖!”
“这不仅得到几株在云荒域都难得一见的镜灵花,能洗涤丹毒、稳固神魂,价值连城!还得了那老家伙压箱底的几件法宝,虽然有些破损,但回炉重炼或者拆解材料,也值不少仙晶!”
他越越激动,语速加快:“最最重要的是——他储物戒里,竟然有四份五色神土!温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温姓修士的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声音带着颤抖:“五……五色神土?!你确定?!那可是传中能栽种任何灵植、甚至能让濒死仙药复苏的地奇土啊!”
“更是炼制高阶傀儡、身外化身的重要主材之一!据指甲盖大的一点,在黑市都能卖出价!这老家伙有四份……这,这……”
“千真万确!”
夜无尽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又强行压低,变成了那种压抑的、带着狂喜的嘶哑笑声,“嘿嘿嘿嘿……温兄,这下不管是我们自己留着培育灵药、炼制身外化身,还是拿出去卖掉换取修炼资源……咱们兄弟突破散仙,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
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两人正在取出物品查看。那兴奋的低语和压抑的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残忍——显然,这些宝物是杀人越货所得。
陈烁在树洞里听得心惊肉跳。
五色神土?他虽然对仙界材地宝了解不如父亲和凰极叔叔深入,但也从他们平时的交谈和龙族传承的庞杂信息中听过这个名字。
这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也难怪下面两人如此失态。同时,他也更清楚地意识到修士在修仙界危险——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在这里是赤裸裸的常态。
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个瘟神赶紧分完东西离开。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连吞咽口水都心翼翼。
然而,事情似乎并未如他所愿。
短暂的兴奋过后,树下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随即,那温姓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热络,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夜兄弟,咱们兄弟俩,自然是有福同享。你看……这净灵花,咱们一人一半。那些法宝,也按价值平分。”
“至于这最后的五色神土嘛……”
他顿了顿,笑道:“你看这样如何?”
“我修炼的厚土诀正需要大量土属性奇珍进阶,这五色神土对我突破瓶颈至关重要。不如……这四份神土,我拿三份,兄弟你拿一份,作为补偿,那些法宝我少分一件,净灵花你也多拿一株?毕竟,寻那寿阳果主要还得靠兄弟你的觅宝鼠,兄弟我这也算是提前投资,助你我都更进一步,如何?”
树洞里,陈烁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年幼,但并非不通世事。
这姓温的,分明是想借着由头,多占那最珍贵的五色神土!话得好听,什么厚土诀需要,什么提前投资,但价值差距太大了。
四份他想要三份,多一份简直是壤之别。
那夜无尽显然也不是傻子,沉默了片刻,方才那兴奋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涩和隐隐的怒意:“温兄……这话,不太对吧?”
“咱们来之前可是好的,你我所有收获,公平分配。这五色神土,是我从那老家伙戒指里先发现的,理应由我先保管。”
“按规矩,也该是二一添作五,一人两份才对。温兄你的厚土诀需要,兄弟我修炼的玄水真经难道就不需要水土相济?”
“何况,觅宝鼠虽然是我的,但这一路上,哪次遇到危险不是你我并肩子上?温兄这么分……怕是有些不够意思了。”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原本是分赃的喜悦,转眼间就弥漫开了猜忌与贪婪的腥味。
“夜兄弟这是什么话?”
温姓修士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觅宝鼠固然关键,但若无我的阵法困耽正面牵制,单凭你和那老鼠,能轻易拿下那老家伙?”
“不定你早就被他反杀了!我多拿些神土,也是基于实际贡献和迫切需求。”
“夜兄弟若是觉得不公平……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一路上的账?”
“温少良!你少来这套!”
夜无尽似乎被激怒了,声音拔高了一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拿了三份神土,回头找个借口支开我,或者干脆……连我也杀了对吧?”
“哼!老子把话放这儿,五色神土,必须平分!少一份都不行!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鱼死网破?就凭你?”
温少良的声音充满了讥诮。
“夜无尽,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兄弟,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的阵法,你又能在这秘境里能走多远?”
“你要是识相,就按我的分,咱们还是好兄弟,一起去找寿阳果。若不识相……”
话音未落,下方猛地传来一声剧烈的法力爆鸣和一声痛呼!
“你敢动手?!”
“找死!”
两人竟然因为分赃不均,瞬间撕破脸皮,直接动手了!
陈烁在树洞中吓得魂飞魄散!
不好!打起来了!就在他藏身的大树下!
狂暴的法力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震得巨大的古木都微微颤动,树叶簌簌落下。他布下的简易幻阵和隔音阵在这等近距离的能量冲击下,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更可怕的是,两饶打斗毫无顾忌,剑光、法术神通乱飞,好几次差点扫到洞口。陈烁能清晰地听到法宝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法术爆裂的轰鸣、两人愤怒的咒骂和痛哼。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冷静。
跑?现在下面打成一团,乱跑出去很可能被法术余波波及重伤殒命,或者直接被那两人发现抓住杀人灭口!
不跑?万一他们打着打着击毁这棵大树,或者有法术直接轰进树洞……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
少年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但深处,却有一丝属于龙族的凶戾和倔强正在被这极致的危机缓缓点燃。
他该怎么办?爹……娘亲……你们都在哪里?
而此刻,远在秘境另一处的陈墨,正凭借着与逆鳞战甲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联系,和龙族之间玄妙的血脉感应,朝着某个方向疯狂疾驰。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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