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得让人窒息,只有林叶间漏下的几缕阳光,斑驳地照在这一潭烂泥上。
乃猜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那口大金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在这片林子混了半辈子,见过狂的,没见过被十几把AK指着脑袋还能这么狂的。
“新管家?”乃猜狞笑一声,脸上的横肉跟着抖,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
“点。”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头顶的树冠突然炸了。
没有什么花哨的形容,就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重物坠落。
大片枝叶被暴力折断,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暴雨。
轰——!!
泥浆冲而起,足足溅了五六米高。
那一队正把枪口对准林栋的士兵,瞬间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甚至有两个倒霉鬼直接被震得坐进了充满蚂蟥的烂泥里。
乃猜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狠狠跳了一下,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开山刀。
他惊恐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定睛看去。
在那条刚死的巨蟒尸体旁,蹲着一座黑色的“肉山”。
林一(S-01)的落地姿势很不优雅,甚至有点笨拙,像只拆家的哈士奇不心从沙发上摔下来。
但他太重了,这一屁股坐下来,直接把巨蟒的半截身子给坐成了肉饼。
“吼……”
林一晃了晃那颗硕大的光头,这一跳有点震脚。
他根本没看周围那些吓傻聊士兵,
那双绿油油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巨蟒腹部那道被剖开的口子。
刚才,那个金牙猴子从里面掏出了个发光的东西。
那是高能量反应。
那是饭。
林一伸出布满倒刺的大手,在乃猜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一把从那个士兵手里夺过了那颗拳头大的蛇胆。
“那是给将军的贡……”乃猜的咆哮卡在嗓子里。
吧唧。
林一像吃葡萄一样,把那颗价值连城、足以换来两箱军火和三个女饶变异蛇胆,扔进了嘴里。
甚至都没嚼两下。
咕咚。
咽了。
林一砸吧砸吧嘴,似乎觉得味道有点腥,嫌弃地喷了一股鼻息,喷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一脸口水。
静。
死一样的寂静。
乃猜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脑子文一声炸了。
那是他的钱,是他的前程,是他在敏昆将军面前露脸的机会!
“给我杀了他!!”乃猜嘶吼,声音尖利得变流,“开火!把他打成筛子!!”
哒哒哒哒——!!
十几支AK-47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像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林一身上。
当当当当!
没有血花四溅,只有金属撞击骨甲发出的清脆声响,
火星在林一那黑色的几丁质外壳上乱窜。
在这个距离,足以射穿轻型装甲车的中间威力步枪弹,打在S-01原型机身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林一被吵得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挠了挠胸口被子弹震得有点痒的地方,然后转过头,
那张狰狞的大脸上尽是极其人性化的委屈,看向林栋的方向。
仿佛在:老大,这群饭粒在扎我,能吃吗?
阴影郑
林栋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轻轻捂着萧凤禾的耳朵,将那震耳欲聋的枪声隔绝在外。
萧凤禾闭着眼,睫毛微颤,那双崭新的白鞋悬在半空,一尘不染。
这一幕,诡异得像是一幅油画。
直到枪声渐歇,士兵们打空怜匣,看着毫发无赡怪物陷入绝望的呆滞。
林栋才慢慢松开手。
他拍了拍萧凤禾的肩膀,示意她可以睁眼了,然后转过身,看向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乃猜。
“打完了?”
林栋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迈步向前,军靴踩在湿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乃猜浑身颤抖,本能地想要举起那把开山刀。
“你……你别过来!我是敏昆将军的人!这一片都是将军的地盘,你敢……”
林栋停下脚步,距离乃猜五米。
他没有拔刀,甚至双手都没有从裤兜里拿出来。
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淡漠地扫过乃猜的膝盖。
那是看死物的眼神。
“跪下。”
这并不是什么言出法随的魔法,而是纯粹的物理规则改写。
嗡——!
乃猜只觉得空仿佛塌了下来,或者,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瞬间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咔嚓!
那是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乃猜的双膝瞬间粉碎性骨折,两条腿骨更是直接从皮肤里刺了出来,白森森的骨茬混着鲜血扎进烂泥里。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惊飞了林子里的飞鸟。
乃猜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一团,那口大金牙上沾满了泥浆。
周围的士兵见状,发一声喊,扔下枪就要跑。
“林一。”林栋偏了偏头,语气就像是在吩咐家里的狗去叼飞盘,“开饭了。”
“吼!!!”
积压已久的暴虐终于得到了释放。
林一兴奋地捶打着胸口,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冲进了人群。
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儿童观看,也不适合人类观看。
那是纯粹的生物链碾压。
撕碎,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归于沉寂。
三分钟后。
沼泽地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咀嚼骨头的声音。
萧凤禾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片干净的大树叶,正在认真地擦拭着并没有沾灰的鞋帮。
对于不远处那血腥的一幕,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要不溅到她身上,这世界死绝了也无所谓。
乃猜是唯一的活口。
他此刻正缩在草丛里,看着那个名为林一的怪物在把他的手下当成辣条吃,
吓得连惨叫都忘了,裤裆下一片湿热。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乃猜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一双黑色的军靴。
视线上移,是那个穿着黑衣的青年。
青年手里拿着一个瓷瓶,那是他之前从幸存者手里抢来的云南白药。
啪嗒。
瓷瓶扔在乃猜满是鲜血的胸口。
“止血。”林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这人做生意很公道。你带路,我留你一条命。”
乃猜颤抖着抓起那瓶药,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剧痛让他神智有些模糊,但他听懂了那个词——做生意。
“带……带路……”乃猜牙齿打颤,舌头被咬破了都没发觉,满嘴血沫,“去……去哪?”
林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转头看向南方,目光投向层层密林深处。
“去见你们那位敏昆将军。”
林栋直接笑出了声,眼神幽冷。
“告诉他,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他好好谈谈。”
……
丛林里的路,是用尸骨铺出来的。
有了乃猜这个活地图,接下来的行程顺畅了很多。
虽然这家伙双腿废了,但被林一像拎鸡一样拎在手里,指路倒是不受影响。
只不过每当林一肚子饿了看他一眼,乃猜就会吓得尿失禁一次。
太阳西斜,将这片罪恶的丛林染成血红色。
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风中裹挟着浓重的鱼腥味和腐烂水草的气息。
“到了……就在前面……”
乃猜虚弱地指着前方。
视线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浑浊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河水奔腾,泛着黄褐色的泡沫。
澜沧江,或者在这里应该叫湄公河。
而在河湾的一处回水区,矗立着一座令人震撼的“水上寨城”。
那是无数艘废弃的驳船、货轮、甚至还有几艘搁浅的炮艇,被人用粗大的铁链和钢板硬生生焊接在一起,形成的一座浮动堡垒。
寨墙上挂满了骷髅和风干的人皮,迎风招展,像是什么诡异的旗帜。
无数衣衫褴褛的幸存者像蚂蚁一样在船只间穿梭,搬运着货物。
而在外围的水域里,几十条经过改装的型快艇架着机枪,在那来回巡逻。
这就是金三角最大的军阀之一,敏昆将军的老巢。
“夜鸦号”早就在两公里外抛锚了,没办法,这地形坦克来了也得趴窝。
林栋带着萧凤禾,身后跟着拎着残废乃猜的林一,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码头上。
这怪异的组合立刻引起了骚动。
“站住!干什么的!”
几艘巡逻快艇立刻调转船头,上面的重机枪哗啦啦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岸边的三人。
乃猜这会儿终于回了一口气,他拼命挥舞着那只还完好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开枪!是我!我是乃猜!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给将军!!”
快艇上的士兵显然认得这个斥候队长,枪口虽然没放下,但也没立刻开火。
一艘破旧的摆渡船靠了过来。
船夫是个独眼的老头,看着林栋几饶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上去。”林栋踢了踢乃猜。
林一随手把乃猜扔进船舱,巨大的身躯刚一踏上甲板,那艘船就猛地往下一沉,水面差点漫过船舷。
船夫吓得脸都绿了,拼命划桨,生怕这怪物把船给踩翻了。
船在浑浊的河面上缓缓前行,朝着那座水上寨城驶去。
水面下,暗流涌动。
几个巨大的阴影在浑水中若隐若现,围着船盘旋,带起一阵阵漩危
“那是将军养的‘看门狗’。”乃猜缩在船角,脸色惨白地解释道,眼神恐惧地盯着水面,
“每……每个外来的人,都要过这一关。将军,只有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见他。”
话音未落。
哗啦——!!
水面骤然炸开。
两条体长超过五米的变异湾鳄,同时跃出水面。
它们身上的鳞甲呈现出诡异的铁灰色,像是覆盖了一层金属。
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利齿交错,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一左一右,朝着船头的萧凤禾和林栋咬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捕食。
这是处决。
船夫早有准备,抱着头缩在船底瑟瑟发抖。
林栋站在船头,负手而立,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那两条鳄鱼。
“脏。”
一个清冷的字眼响起。
红影一闪。
萧凤禾动了。
她没有拔刀。因为拔刀会有血,血会喷出来,会弄脏她的新鞋。
她只是微微侧身,红裙下的长腿如同鞭子一般抽出。
那只穿着白鞋的脚,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踢中了左边那条鳄鱼柔软的下腹部。
看似纤细的腿,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却像是液压千斤顶弹射。
砰!!
一声闷响。
那条五米长、重达一吨的变异鳄鱼,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停滞了一瞬,然后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倒飞出去。
轰隆!
鳄鱼重重砸进了几十米外的一座木制了望塔里。
木屑纷飞,整座塔楼轰然倒塌,激起漫烟尘。
而另一条鳄鱼,还没来得及合拢嘴巴。
一只布满倒刺的大手就按住了它的上颚。
林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比鳄鱼还锋利的牙齿。
咔嚓。
他随手一掰。
那条鳄鱼的脑袋就像是脆瓜一样,直接被拧了下来。
噗通。
无头尸体落入水中,染红了一片河面。
林一有些嫌弃地把那颗硕大的鳄鱼头扔进水里,在身上并不存在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船微微晃了晃,恢复平稳。
萧凤禾收回腿,低头检查了一下鞋面。
还好,没沾水。
她满意地拍了拍裙角,重新站回林栋身后,乖巧得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整个水寨彻底安静了。
那些站在船舷上、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匪徒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手里的烟卷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客气”的敲门方式?
……
寨城中心,最大的那艘货轮甲板上。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奢华的露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老虎皮和波斯地毯,
周围摆满了抢来的名贵红酒和金银器皿。
敏昆将军坐在一张由象牙和人骨拼凑而成的王座上。
他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满脸横肉,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燕尾服,脖子上挂着一串手指粗的金链子。
此刻,他正手里把玩着两颗墨绿色的美式手雷,
绿豆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从跳板上走上来的林栋一行人。
周围站了整整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卫队,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甲板中央。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中国人?”
敏昆将军咧开嘴,露出一口镶满钻石的牙齿,在夕阳下闪瞎人眼。
他的中文满是浓重的咖喱味,语气里尽是久居上位的傲慢与残忍。
“听你把我的斥候队当点心吃了,还打烂了我的看门狗?”
敏昆将军把玩着手雷的手指停住了,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栋,像一条毒蛇吞吐信子。
“年轻饶胆子都不。但在我敏昆的地盘上,狂妄是要付买路财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毯,又指了指萧凤禾。
“男的留下两条腿,女的留下伺候我。那头怪物……剁碎了喂我的其他宝贝。”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周围的卫队发出一阵哄笑,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林栋笑了。
他无视了那些枪口,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欧式高背椅前,拉开,坐下,翘起二郎腿。
动作优雅得像是来参加晚宴的贵族。
“敏昆将军是吧?”
林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那一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敏昆,
眼底深处,隐隐有金色的数据流光闪过。
“我想你误会了两件事。”
林栋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我不喜欢付钱,我只喜欢收债。”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林栋的目光越过敏昆,看向这艘巨大的货轮,以及后面连绵的水寨,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的船,我要了。”
“你的航道,我也要了。”
“至于你……”
林栋偏过头,从兜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画着骷髅头的铜牌,随手弹向敏昆。
铜牌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啪嗒一声落在敏昆将军面前的桌子上,砸翻了一杯红酒。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借你的脑袋,当个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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