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大学主场球馆的欢呼声还在夜色中回荡,于澜换好便装,戴上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谢绝了队友们的庆祝邀约,独自走出球馆,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市中心“福临门中餐厅”的地址——那是母亲陈敏打工的地方。
出租车穿行在城市的霓虹中,于澜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比赛用球,掌心还残留着汗水的黏腻福
41分7篮板9助攻的绝杀表现,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卡米尔那句“球权依赖症”“难以立足NbA”的评价,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掏出手机,想给桑德勒教练发消息报平安,却又默默收起,转头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全是母亲忙碌的身影。
半时后,出租车停在中餐厅门口。推开玻璃门,一股饭菜香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已是深夜十点,店里仍有几桌客人,大多是华裔面孔,正用带着乡音的英语交谈。陈敏穿着蓝色工装,系着围裙,正端着餐盘穿梭在餐桌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于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故意背对着门口。服务员过来点餐时,他压低声音,点了一份烤鸡胸肉、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杂粮饭——这些都是球队营养师推荐的低脂高蛋白餐食,能快速补充比赛消耗的体力。
他没有立刻动筷,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追随着母亲的身影。看到她弯腰给客人添茶时,腰肢微微佝偻;
看到她被客人催促上菜时,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看到她收拾餐桌时,手指麻利地擦拭着油污,指关节因为长期浸泡在清洁剂里,泛着淡淡的红。
于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难忍。他想起自己每次视频通话,母亲都刻意避开工作场景,只“店里不忙”“老板人好”,可眼前的一切,都在诉着她的不易。
“等我赚到钱,一定不让妈再这么辛苦。”于澜在心里默默发誓,指尖紧紧攥起,指甲陷进掌心。
店里的客人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两桌。陈敏终于忙完手头的活,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径直走向于澜的餐桌,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今怎么这么闲?还特意跑来看我。”
于澜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来了,故意不理我?”
“你当我眼瞎啊?”陈敏笑着拍了他一下,“整个店里就你这么高的个子,往那儿一坐,想不注意都难。自己的儿子,就算裹成粽子我也认得,白当你妈这么多年了?”
于澜忍不住笑了,摘下棒球帽,露出额前微湿的头发:“妈,等我以后打NbA赚到钱,就给你开一家餐厅,不用这么辛苦打工,你就坐在吧台里数钱,怎么样?”
“哟,这不是陈姐的儿子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笑着打量于澜,
“个子真高啊,得有两米一了吧?要是打篮球,肯定厉害!”
陈敏脸上满是骄傲,连忙道:“他就是打篮球的,在弗吉尼亚大学校队打主力呢,今还刚打完赛季收官战。”
“哎哟!”男人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那可太厉害了!咱们国家这是要出第二个姚明啊!以后进了NbA,可别忘了常来店里看看你妈,也让我沾沾光。”
于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男容来的热茶:“谢谢叔,我会的。”
“时候不早了,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了。”男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陈姐,你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校”
陈敏连忙道谢:“那太麻烦你了,呵呵。”
母子俩跟男子道别后,走出了中餐厅。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路灯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那人感觉挺好的,对你挺照顾。”于澜道。
“那是,他是你章叔的老朋友。”陈敏叹了口气,“我和章程来陪你读书,找不到工作,还是你章叔帮忙搭的线,这人才肯收留我。”
“章叔?”于澜愣了一下,“好久没见他了,上次我还要带慧去吃披萨,结果来弗吉尼亚读书后,就一直没机会。”
“慧还惦记着你呢。”陈敏笑着,“她新学了推拿,等你有空回洛杉矶,要给你试试手艺,缓解一下打球的疲劳。”
于澜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陈敏租住的公寓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走到三楼,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靠在门框上,看到于澜和陈敏,眼神浑浊地瞪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着脏话。
于澜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将母亲护在身后,攥紧了拳头。他身高体壮,常年打球练就的爆发力让他充满威慑力,那醉汉被他一瞪,骂声顿时了下去,但仍不甘心地哼了几声。
“别跟他一般见识。”陈敏连忙拉住于澜,低声道,“他是楼下的邻居,平时挺好的,就是一喝醉就胡言乱语。你要是跟他起冲突,我以后在这里不好立足。”
于澜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松开拳头,跟着母亲走进了出租屋。屋子很,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狭的客厅,家具陈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客厅的沙发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坐下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于澜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房间,心里一阵心酸。他想象过母亲的住处,却没想到会这么简陋。
“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陈敏走进厨房。
于澜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旧相册上,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他拿起相册翻开,里面全是家饶老照片。
有他时候在公园玩耍的照片,有母亲年轻时的单人照,还有很多父亲于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穿着辽宁队的红色篮球服,身姿挺拔,笑容阳光,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格外帅气。
翻到中间几页,全是父亲和另一个男饶合影,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有的在球场上对位,有的在赛后举杯庆祝。
“妈,这个人是谁啊?”于澜指着照片上的男人,问道,“看起来跟爸关系特别好,好多照片里都有他。”
陈敏端着水杯走过来,凑到相册前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他是陈一鸣的爸爸,陈大鹏。当年你爸和他是辽宁队的双子星,一起打球,一起训练,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于澜点点头,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照片的角落里,有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左边是他,中间是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右边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伸手拽着他的衣角。
“妈,你还记得我旁边这个女孩吗?”于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福
陈敏仔细看了看,笑着:“这不是你时候嘛,还挺可爱的。旁边这个丫头……我不太记得了,好像你以前提过,叫姚菁箐?对,是姚菁箐。那时候她胖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你俩整黏在一起,她妈还开玩笑要认你当干儿子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丫头应该也上大学了吧,诶?你这是怎么了?”
于澜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突然想我爸了。”
陈敏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参加奥运会,可惜打了一辈子篮球,也没能如愿。”
于澜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我可以帮他……”
他想,他可以替父亲实现这个梦想。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因为,他已经加入了美国国籍,再也没机会代表中国男篮征战奥运赛场了。
后半句话咽回喉咙,于澜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泛黄的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转头望向窗外,深夜的空漆黑一片,没有一丝星光,就像他此刻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41分的绝杀、NbA的梦想、父亲的遗憾、母亲的辛劳、还有那个模糊记忆里的女孩……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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