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静默，空气仿佛凝固。沈芷安胸口的混沌光柱缓缓散去，可夜空中那股森冷的压迫感，却并未完全消失。
李长夜紧抱着她，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清晰感受到，沈芷安的脉搏依旧急促，体内力量像是随时会再次暴动。他的心口微微发疼，仿佛担心一个不稳，她就会彻底坠入无尽深渊。
而此刻，清元子手中那面古铜镜几乎碎裂成齑粉，裂痕密布，光芒黯淡。他口角挂着血丝，却依然死死盯着幕，因为那只虚空中的“眼睛”，并未真正消散。
夜空深处，云层翻涌，星辰若隐若现，那巨大的眼眸仿佛隔着无尽岁月窥视下来。它无声，却带着一种超越万物的冷漠，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能让生灵灰飞烟灭。
“这是古神的意志……不，是古神的残念。”清元子心底掀起滔骇浪，声音低沉，带着惶然。
古神！
那是混沌初分时便已存在的远古存在，曾掌握地本源，亦曾开裂地。早在亿万年前，他们就已湮灭于时间长河之中，只留下零星的残念，徘徊在虚空深处。
可今日，那残念却被沈芷安血脉觉醒所惊动，竟降下窥视！
李长夜一瞬间心头发凉，他握紧长剑，剑锋颤抖着，却依旧高高举起，直指那双巨目。他知道，自己的剑再锋利，也难以触及虚空深处的古老意志，可若不站出来，他便无法守护眼前的人。
“来便来，休想染指她分毫！”李长夜低吼，剑意疯狂涌出。
然而，他的剑光一触及那股无形的注视，便被瞬间压碎，如同晨曦之火被冷雨熄灭。李长夜闷哼一声，胸口一阵翻涌，鲜血险些涌出。
“长夜！”沈芷安虚弱的声音传来，她努力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臂。那一刻，她眼底的金光微微闪动，却并非暴走，而是隐隐透出一种凝聚的力量。
清元子心中一惊，立刻喝道：“沈丫头！稳住神识，莫要与之对视！那不是你现阶段能承受的力量！”
然而，话音未落，虚空之眼忽然轻轻一闪。地之间骤然响起低沉轰鸣，似乎无数古老符文自空气中浮现，盘旋环绕着那只眼睛，化为法则锁链，直压而下。
“咔嚓——”
古槐的屏障顷刻间碎裂，枝干寸寸崩断，尘土飞扬。清元子咬牙，猛然将星盘再度祭起，星光化为无数流转的星河，强行架起一层护罩。
护罩刚成，立刻被无数法则锁链撞击，星光乱颤，清元子气血翻滚，猛地吐出一口血雾，星盘剧烈摇晃。
“这残念……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清元子面色惨白，眼底尽是惊骇。
李长夜瞳孔紧缩，他知道此刻再拖延下去，清元子也未必护得住。
正当此时，沈芷安胸口的混沌骨印忽然再次闪烁。她整个人猛地一颤，耳边再次响起那古老而威严的声音：
——“吾之后裔，不必畏惧。血脉承载，便是契机。”
声音像是从亘古深处传来，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
沈芷安眼底的金光陡然明亮，她猛然抬头，竟与那只虚空之眼对视上了。
李长夜心脏骤停，清元子更是骇得厉声喝道：“不可以！你会被它彻底吞噬！”
可在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沈芷安的眼中，并没有显露出被吞噬的恐惧。相反，那一抹金光越来越盛，仿佛与虚空之眼的冷漠对视，逐渐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她……在与古神意志对峙？”清元子浑身汗毛倒竖，不敢置信。
虚空深处，那只眼睛微微一凝，仿佛对这份抵抗产生了兴趣。无形的压力更盛，地间甚至响起低沉的轰鸣，犹如远古战鼓，在她的灵魂深处敲响。
沈芷安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滚落，然而她的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是沈芷安，不是你口中的血脉容器。若你想吞噬我，便先踏过我的心志！”
话音落下，混沌骨印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犹如一枚烈日升腾，冲破无形的压制，直逼那只眼睛。
地间光芒骤盛，空气中浮现无数破碎的影像，像是古老战场的回声——巨兽嘶吼，神陨落，血染苍穹。
李长夜心中剧震，他看见沈芷安的背影孤立于光芒中，那一刻，她仿佛化作真正的逆命者，挺立于诸神之前。
清元子望着这一幕，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喃喃低语：“命……或许，真的会因她而改写……”
而虚空中的那只眼睛，在光芒冲击下，终于微微闭合。地间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夜空重新恢复宁静，只是那片星辰，仍旧显得阴暗不明，仿佛留下了一道冷漠的注视。
沈芷安气息急促，身体摇晃，几乎要跌倒。李长夜立刻扶住她，低声道：“阿安，你做得很好。”
她微微一笑，声音极轻：“我……没有输。”
然而，清元子却不敢放松。他抬头望着那片虚空，心底明白——古神的残念，绝不会就此罢休。今日的对峙，不过是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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