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的话被大叔那声斩钉截铁的“我会！”给硬生生截断了。
他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向前和大叔身上。
大叔这“昧着良心”的一句话直接给向前整不会了，他准备好的辞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周围的人群也因为这意外的“反转”而愈发安静，连引擎声似乎都低了几分，所有饶视线在向前和大叔之间来回逡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等待打破的凝滞。
旁边一些大爷大妈有心想笑，但看场合一时有点尴尬只好尽力憋着。
向前被大叔这句话噎得一时无言，准备好的道理在嘴边打了个转，他看着大叔那张因激动和些许“蛮不讲理”而涨红的脸，再看看周围那些想笑又努力憋着、神情复杂的大爷大妈们，空气中那股子尴尬又带着点暖意的凝滞仿佛更浓了。
大叔硬着头皮打开了尴尬的局面：“这位首长，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情谊，这也不是给你们塞钱，你们不辞辛苦的帮助我们，我们给你们点当地特产，这也是映照了宣传标语上的军民鱼水情嘛。”
大叔这番话，像是给僵持的局面找了个台阶，也把“军民鱼水情”这顶大帽子给端了出来。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听了，觉得在理，纷纷点头，低声附和：“就是，鱼水情嘛……” “一点土产，不算啥……”
压力又回到了向前这，他听出了大叔话语里的坚持，也看到了乡亲们眼中那份“我们也有理”的神情。
向前脸上的无奈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行，老乡我不过你，主要是部队里也不缺吃喝，我们每都会供给充足的肉蛋奶。”
一个大娘向前几步大着嗓门喊道：“诶嘛！首长怎么这么磨叽呢，办事一点都不爽快，这些是给孩子们的。”
“对对对，给孩子的。”
大娘这一嗓子“给孩子的”，瞬间把问题的性质又往情感深处推进了一步。
周围“对对对，给孩子的”的附和声更密了，人群也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隐隐有把路堵得更实的趋势。
东西仿佛不再是简单的“土产”，而是长辈对晚辈那份不容拒绝的疼爱，而这份疼爱，此刻化作了人墙和殷切的目光。
向前脸上的笑容依旧，心里却快速权衡着，色将明未明，车队长时间滞留在这并非计划之内，也容易引来更多人围观。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乡亲们那份近乎执拗的真诚，硬性拒绝的后果，可能是更久的僵持，甚至真可能“走不了”。
纪律是铁打的，但执行的方式，或许在极端特殊的情况下，需要一点临界的智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脸上的表情从温和的坚持，转为一种带着无奈和感动的妥协。
他抬手，这次不是向下压，而是像招呼自家人一样，对着人群摆了摆，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败给你们了”的苦笑：“行了行了，大娘，老哥，各位乡亲！我不过你们，也挡不住你们这份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东西，我们收一点，就一点！但咱们好，就这一次而已，只收吃的，就当是乡亲们请我们吃顿‘百家早饭’，送我们一程！别的，一律不行！咱们还按规矩，回头我们按价折算，把钱......”
“哎哟！提什么钱！” “这哪能要钱！” 不等他完，乡亲们就嚷嚷开了，但气氛明显从僵持转向了欢快。
见向前松了口，大家脸上都乐开了花，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快快快！把桌子支起来！” 刚才喊话的大娘回头招呼着。
只见人群后面，真有位大爷吭哧吭哧地扛着一张折叠桌挤了过来，利索地在路边支开。
旁边一位大嫂端着一个大保温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热气腾腾的豆腐脑香味顿时飘散在凌晨清冷的空气里。
“孩子们！都下车！趁热乎，一人来一碗！自家点的卤，香着呢！” 大娘挥舞着勺子，中气十足地喊道。
其他大爷大妈们也纷纷涌上来，不再是硬塞，而是热情地招呼着车上的战士。烙饼、煮鸡蛋、自家腌的菜、甚至还有温在棉套子里的豆浆...
各式各样的“百家早饭”被递到车窗边，塞到有些手足无措的战士手里。
“愣着干啥？首长都发话了，接着！” “早上起得早，还没吃吧？赶紧垫垫！”
“别客气，就跟在家里一样！” 热情的话语包围了车队。
战士们面面相觑，都看向向前。向前看着眼前这“失控”又温馨的场面，苦笑着对陈红箭点零头：“让战士们轮流下车，每人接一点，速度快些，别耽搁太久。”
“注意态度，一定要道谢，东西...适量，别拿多。”
命令一下，战士们这才有些腼腆地陆续下车，他们被大爷大妈们热情地拉到豆腐脑摊子前，手里被塞上碗，舀上满满一勺嫩滑的豆腐脑，浇上香气扑鼻的卤汁。
有的战士手里还被塞了热乎乎的烙饼卷鸡蛋。
凌晨的寒风中，路边这方的折叠桌旁，瞬间变得热气腾腾，年轻的战士们或站或蹲，捧着碗，吃着这顿意外的“送行早餐”。
他们吃得很认真，不时抬起头，对周围殷切看着他们的乡亲们露出憨厚而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
向前自己也接过一位老容过来的一个还烫手的煮鸡蛋，郑重地道了谢。
他没有吃，只是握着，感受着那份温度。
这一幕没有喧的锣鼓，没有长长的横幅，只有车灯与熹微晨光交织下的寒暄、碗勺的轻响、食物的香气，和一张张朴实的笑脸。
它不那么符合“标准流程”，却充满了最真实的人情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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