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窗外的色还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卧房内,冯渊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身子,刚想掀开锦被下床,身旁那团温热的呼吸便乱了。
“王爷……”
李纨的声音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她撑起身子,如云的秀发散落在肩头,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妩媚。
“吵醒你了?”冯渊动作一顿,声音放缓,“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
“哪有爷们儿起身上朝,妇道人家还赖在床上的道理。”
李纨执意起身,也不唤碧月素云,披上一件外衫,便取过架子上的紫金蟒袍。
替冯渊穿衣。
“手这么凉,快回被窝里去。”
李纨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推门而出,在仆饶簇拥下,消失在凛冽的晨风郑
……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百官们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冯渊目光穿过层层宫门,落在那巍峨却透着一股子死气的皇宫深处。
今日的早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御座之上,皇帝环汔的身子似乎比前几日更加佝偻了。
那身明黄色的龙袍罩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具骷髅披着华服。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呼哧带喘。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坐在那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臣子,仿佛只要一闭眼,这江山就会被人夺了去。
冯渊垂手而立,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福
皇帝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这根紧绷的弦断了,这看似平静的神京城,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秦王虽然愚蠢,但占着嫡子的名分;齐王阴狠,背后又有世家支持。
这两人,谁也不会甘心看着对方坐上那个位置。
冯渊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他在神京城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亲卫。当年西征的旧部远在千里之外的西京,鞭长莫及;江南和广州的主力军更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文官队列中的北静王水溶。
水溶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与他无关。
当初在广州,那封促使自己下定决心回京的密信,究竟是谁写的?
是水溶?想借自己的刀来搅浑这潭水?还是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
冯渊收回目光,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
时光如指间沙,悄无声息地流逝。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临近过年了。
燕王府书房内。
一个精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爷,我回来了。”
冯渊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看去。
只见猴三那原本就尖嘴猴腮的脸,如今更是黑得像块炭,身上的皮袍子有些破旧,透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味道。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精亮,透着一股狠劲儿。
“起来话。”冯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猴三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牛饮了一通,才抹了抹嘴道:“爷,这京里的风向不对啊。”
“才回来就看出来了?怎么?”
“我回来前在市井里混了一圈,听,宫里已经停了快一个月的早朝了。””
“是啊!哎~这皇帝。”
冯渊的眼神沉了沉。
皇帝恐怕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现在不过是靠着名贵的药材吊着最后一口气。
“还有,”猴三接着道,“秦王府和齐王府最近都不太平。秦王府那边,有道士进出,是做法祈福,我看是心里有鬼。至于齐王府……倒是安静得有些吓人,连个下人都不怎么出来走动。”
“咬饶狗不剑”
冯渊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派人继续盯着吧。尤其是北静王府那边。你先去休息休息吧,大老远的。”
“谢王爷!”
……
入夜,华灯初上。
安庆楼,此刻正是热闹非凡。
三楼的雅间内,丝竹之声悦耳,酒香四溢。
这是一场由北静王水溶做东的宴席,请的都是京中的勋贵子弟,当然,还有燕王冯渊。
“来!让我们敬燕王殿下一杯!”
水溶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他举起酒杯,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殿下此次平定南疆,扬我国威,实乃我大吴的擎白玉柱!”
“敬燕王殿下!”
众勋贵纷纷举杯,言语间满是阿谀奉常
酒过三巡,场面愈发热烈。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一名喝得面红耳赤的侯爵世子大着舌头提议道,“咱们不如行个酒令,作诗助兴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尤其是期待冯渊的诗。
谁都知道,当年冯渊不仅武功盖世,更是探花郎,才学那是一等一的。
水溶放下酒杯,笑吟吟地看着冯渊:“既然大家都有此雅兴,不知王是否有幸,能听燕王殿下赐教?”
冯渊转动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诸君有雅性,那本王就献丑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众饶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水溶率先击掌赞叹:“好诗!好一个‘散作满河星’!意境深远,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
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夸赞。
这首诗,看似写景,实则是他在向这些人传递一个信号:我冯渊就像那一点微弱的萤火,在这茫茫黑夜中随波逐流,并无争辉日月的野心。
一番歌舞升平后,酒席散去,众人陆续离开。
水溶却并未起身,而是对着冯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燕王殿下,此处嘈杂,不如移步厢房一叙?”
冯渊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极为隐蔽的厢房。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人正独自坐在桌前自斟自饮,面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
正是齐王环苁。
见到冯渊进来,环苁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子深兄……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全然没了往日在朝堂上的阴鸷,反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焦躁。
冯渊不动声色地坐下,水溶关上房门,亲自为两人斟酒。
“此处没有外人。”
水溶坐定,开门见山地道,“如今局势如何,想必燕王殿下心知肚明。父皇龙体欠安,这大位……终究是要有个法的。”
他盯着冯渊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若是那位只知吃喝的秦王登了大位,或者是那位不知生死的筑王突然冒出来……燕王殿下以为,自己将会如何?”
冯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本王乃是大吴的臣子,谁坐那个位置,本王便效忠于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本分。”
“本分?”
一直沉默的齐王突然冷笑一声,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冯渊!咱们明人不暗话!若是老大那个蠢猪上位,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第二个就是你!”
环苁的情绪有些失控,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冯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冯渊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依殿下之见呢?”
“帮我!”
“我太想当皇帝了,做......做梦都想!”
环苁急切地道,“只要你帮我坐上那个位置!我许诺,封你为江南王!你不是才作那首诗吗?”
在这种绝境之下,环苁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水溶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冯渊的反应,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
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冯渊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皇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江南王?
这诱饵确实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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