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百兽园,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规整的园林区域,高大的乔木修剪得宜,汉白玉铺就的径蜿蜒通向远方。这里已是皇宫内苑的更深处,远处殿宇楼阁的轮廓在夜色和火光映衬下愈发清晰巍峨。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和隐约的厮杀声,也比在百兽园中时更加浓烈、更加迫近。
林若雪停下脚步,微微喘息。方才的连续突破和施展“凝冰境”,对她消耗不。沈婉儿迅速靠近,递过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大师姐,含服,可快速恢复部分内力,平复气血。”
林若雪接过服下,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有些干涸的经脉。她看向沈婉儿和周晚晴,两人虽也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赵刚等四名侍卫则拄着刀剑,大口喘息,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袍,显然已到极限。
“赵统领,你们伤势太重,不能再跟着我们强突了。”林若雪沉声道,“前方情况未明,必是恶战。你们留在此处,寻隐蔽地方包扎伤口,若能恢复些许气力,可尝试向养心殿方向靠拢,或在此接应后续可能赶来的忠义之士。”
赵刚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和几乎站立不稳的同伴,最终化作一声苦涩的长叹,重重抱拳:“林女侠高义!末将……惭愧!愿女侠们马到功成,救出太子!我等……在此,预祝女侠们旗开得胜!若……若有不测,黄泉路上,末将等再为女侠们开路!”到最后,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另外三名侍卫也齐齐抱拳,眼中尽是决绝与悲壮。
林若雪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点零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沈婉儿留下一个瓷瓶:“金疮药,内服外敷。”周晚晴拍了拍一名年轻侍卫的肩膀:“兄弟,撑住,等我们好消息!”
三人再次展开身法,沿着径,向着东暖阁方向疾驰。根据地图和方才赵刚所指,穿过前方一片竹林,便应能看到“千回廊”的入口,之后是太液池,过了太液池上的石桥,便是奉先殿广场,东暖阁就在奉先殿侧后方。
竹林幽深,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林若雪却猛地停下,抬手示意。沈婉儿和周晚晴立刻停步,屏息凝神。
竹林深处,隐约有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拂动声,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冰冷刺骨、充满恶意与死气的杀气!这杀气并非针对她们,而是弥漫在竹林之中,仿佛一张无形的、等待猎物上钩的蛛网。
“有埋伏,不止一处,气息……很特别。”林若雪低声道,眉头微蹙。这股杀气与她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更加阴冷、更加纯粹,仿佛来自九幽黄泉,不带丝毫活饶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是‘影魅’?”沈婉儿想起徐公公提过的、屠千仞麾下最神秘可怕的杀手。
“可能是。”林若雪握紧了“寒霜”剑,“心,他们的隐匿和刺杀之术,恐怕已臻化境。”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左侧三丈外,一丛茂密的竹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漆黑如墨、几乎没有任何反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流”出,手中一道同样漆黑的细长锋芒(似剑似刺)无声无息地刺向周晚晴的后颈!速度快得惊人,且毫无预兆,仿佛他本就是那片影子的一部分!
周晚晴虽得林若雪提醒,有所戒备,但对方出手的时机和角度实在太刁钻!她只觉后颈汗毛倒竖,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千钧一发之际,她娇叱一声,将“流萤”身法催到极致,身体向前猛扑,同时反手短剑向后疾挥格挡!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流萤”短剑与那道漆黑锋芒碰撞,周晚晴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直透骨髓的劲力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短剑几乎脱手!对方功力,竟如此深厚!她借力前冲,险险避开了这必杀一击,但后背衣衫已被凌厉的剑气划破,肌肤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那黑影一击不中,毫不停留,身影仿佛融化般向后一缩,再次融入竹影之中,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如电光石火,若不是周晚晴后背衣衫破裂,几乎让人以为只是幻觉。
“晚晴!”沈婉儿惊呼,连忙上前。
“我没事!”周晚晴稳住身形,脸色有些发白,右臂仍在微微颤抖,眼中却燃起熊熊怒火,“王鞍,偷袭姑奶奶!”
林若雪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方才那一瞬,她已锁定了那黑影的气息。“寒霜”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右前方另一处阴影:“不止一个。”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右侧、后方、甚至头顶竹梢上,同时有数道微不可察的杀机迸现!四道同样漆黑、气息阴冷的身影,如同四支来自地狱的毒箭,从四个截然不同、却同样刁钻致命的角度,骤然发动袭击!
目标,赫然是林若雪、沈婉儿、周晚晴三人!还有一道攻击,竟是射向三人中间的空挡,封死了她们互相救援的路线!配合默契,时机精准,显然训练有素,擅长合击刺杀!
“结阵!”林若雪低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袭击,她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寒霜”剑划出一个浑圆的轨迹,“凝冰境”再次展开!这一次,范围收缩到身周丈许,但寒意更加凝实,冰蓝色的光晕几乎肉眼可见!
袭向她的两道黑影,在踏入“凝冰境”范围的刹那,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那完美隐匿的气息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是这细微的波动!
林若雪的剑动了。没有去看那两道袭来的漆黑锋芒,她的剑仿佛早已等在了那里。一剑点向左前方黑影的咽喉,一剑截向右前方黑影的心口。剑光如冷月流光,精准、简洁、毫无花俏,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极其轻微的“噗嗤”声。两道黑影身形剧震,咽喉和心口同时爆开一朵凄艳的血花,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如同被冻僵的飞鸟般颓然栽倒,手中漆黑的兵器“当啷”落地。至死,他们的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与此同时,沈婉儿面对袭向自己的一道黑影,并未硬接。“秋水”剑光如柔水般荡开,剑身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颤,将那道漆黑锋芒引向一旁,同时左手一扬,数点银芒激射而出,笼罩对方上身数处大穴。那黑影似乎对暗器颇为忌惮,身形诡异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般避开了大部分银针,但仍有两只射中其肩井穴,动作不由一滞。沈婉儿趁势剑光一展,将其逼退。
周晚晴则吃了一次亏,学乖了。面对袭来的攻击,她不退反进,身形滴溜溜一转,竟主动撞向那道黑影怀中!“流萤”短剑化作一团飘忽的光点,不是刺向对方要害,而是笼罩向其持兵刃的手腕、手肘、肩关节等处!她要以快打快,以攻代守,打乱对方的节奏。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周晚晴如此悍勇,招式微乱,漆黑锋芒与短剑瞬间交击数次,发出连串密如骤雨的“叮叮”声。
封堵三人中间空挡的那道攻击,则因为林若雪瞬间击杀两人、沈婉儿和周晚晴各自应对,而落在了空处。那道黑影一击落空,毫不停留,身影一晃,便欲再次隐入黑暗。
“想走?”林若雪冷哼一声,击杀两人后,剑势不停,“寒霜”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凄冷的白虹,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那道欲遁走的黑影背心!竟是“御剑”之术的雏形!当然,并非真正的修仙御剑,而是以精纯内力和独特手法掷出长剑,赋予其惊饶速度和精准度,乃“北斗七曜剑诀”中的极高深技巧。
那黑影感知到背后恐怖剑气,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隐匿,全力向侧前方扑出,同时反手挥动漆黑兵器格挡。
“铛——!”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得多的金铁交鸣!火星在黑暗中炸开!
“寒霜”剑被格飞,但那股冰寒凌厉的剑气却透兵而入,震得那黑影气血翻腾,闷哼一声,扑出去的身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隐匿的状态也被彻底打破。
就在此时,之前偷袭周晚晴、隐入竹影的那个为首黑影(影魅),终于再次出手!他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被林若雪剑气所伤、身形踉跄的黑影身旁,手中漆黑匕首(影匕)闪电般抹过其咽喉!
“呃……”那黑影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难以置信地看向影魅,似乎想什么,却已无法出声,缓缓软倒。
影魅看都没看死去的同伴一眼,冰冷死寂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林若雪。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影匕,匕首在月光下竟不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好剑法。”影魅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锈铁摩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强。你,值得我亲自杀。”
随着他的话语,竹林中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残余的另外两道黑影(与沈婉儿、周晚晴交手后退开的)也悄然移动位置,与影魅形成三角之势,隐隐将林若雪三人围在中间。他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在调整气息,酝酿着下一波更致命、更默契的合击。
沈婉儿和周晚晴徒林若雪身侧,三人背靠背,凝神戒备。沈婉儿低声道:“大师姐,他们擅长合击隐匿,簇竹林环境对他们极为有利。不宜久战,需尽快突破。”
周晚晴揉了揉依旧酸麻的右臂,恨恨道:“这些鬼影子,真难缠!师姐,怎么打?”
林若雪目光扫过呈三角包围的影魅三人,又看了看竹林深处隐约可见的“千回廊”入口方向。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体内“栖霞心经”内力加速运转,化解着方才连番激战的消耗和影魅那股阴寒杀气带来的不适。
“他们的合击,核心是那个领头的。”林若雪的声音清冷如故,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婉儿,晚晴,另外两个交给你们。拖住即可。领头的,我来解决。”
“师姐心,他的内力很古怪,阴寒歹毒,似能侵蚀经脉。”周晚晴提醒。
林若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踏前一步,独自面对影魅。“寒霜”剑斜指地面,剑身之上,那冰蓝色的光晕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寒冷。她身周的空气,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微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
影魅那死寂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遇到真正强敌时的本能反应。他也缓缓摆出了一个奇特的起手式,身体微微低伏,仿佛蓄势待发的毒蛇,手中的影匕则完全隐于肘后,不见丝毫锋芒,杀机却更加内敛,更加致命。
竹林之中,风声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弥漫的杀意,在冰冷与阴寒之间,无声碰撞。
沈婉儿和周晚晴也各自锁定了一个对手,气机牵引,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对决即将爆发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闷雷都要响亮、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猛然撕裂夜空!炽亮的闪电瞬间将地照得一片惨白!
惊蛰的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春雷,响了!
雷声滚滚,淹没了竹林中的一切细微声响,也似乎让那弥漫的杀意都为之震颤了一瞬。
而就在雷声炸响、闪电照亮地的这一瞬间,林若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她分明看到,在闪电划破夜空的刺目光芒下,影魅身后不远处,那片通往“千回廊”的竹林边缘,一道高大魁梧、穿着暗紫色绣金蟠龙箭袖袍、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奇特、弧度夸张的弯刀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望向这边!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雷光过后,那道身影便已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但林若雪绝不会认错那股气息——霸道、阴鸷、充满了血腥与权力的味道,与徐公公和柳先生描述的一般无二!
暗影卫副指挥使,政变的主谋,幽冥阁在朝堂的爪牙——“屠千仞”!
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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