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首先走出的,并非想象中魁梧如山、霸气外露的狼主,而是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穿着繁琐华丽萨满袍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一根挂满各种古怪饰物骨杖的老者。他眼神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周身弥漫着一种古老、神秘、甚至有些诡异的气息。
老者走出后,并未离开,而是躬身立于门侧,似在等候。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踱出。
此人并未穿着沉重的铠甲,而是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紫色貂裘,领口和袖口镶嵌着华贵的黑曜石与金线。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并非狄人常见的粗犷,反而带着几分奇异的儒雅,只是那双眼睛,如同冬夜寒星,深邃、冰冷,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野心与谋略。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正中有一道暗红色的、仿佛然生成的火焰形胎记,在篝火光下隐隐流动。
北狄狼主,阿史那·咄苾(此为虚构名)!
尽管隔着数十丈距离,藏身沟渠中的秦海燕等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那不是纯粹武力上的压迫,更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且似乎蕴藏着某种奇异力量的混合气质。比胡馨儿之前感知到的更加具体,也更加可怕。
狼主走出金帐,并未走远,只是站在帐前那片空地的边缘,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火光隐隐的狼关方向。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仿佛关前数十万大军的厮杀,关内激烈的攻防,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游戏。
紫袍萨满(持短杖者)和巨汉勇士分立狼主左右稍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和最锋利的爪牙。二十余名金狼卫依旧如雕塑般矗立,只是气息似乎更加凝聚,如同绷紧的弓弦。
“时机不对……”秦海燕心中暗道。狼主现身,守卫必然更加警惕。此时动手,成功率几乎为零。
然而,狼主接下来的举动和话语(虽听不真切,但看口型和神态),却让秦海燕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信号。
只见狼主对着身边的紫袍萨满低声了几句,又指了指狼关的方向。紫袍萨满躬身聆听,然后举起手中那根镶嵌幽蓝宝石的短杖,对着空,开始低声吟诵起晦涩的音节。短杖顶赌宝石,随之亮起微弱的、妖异的蓝光。
同时,那名巨汉勇士转身,对着金帐侧面阴影处低沉地吼了一句什么。立刻,从阴影中走出四名身材同样魁梧、但气息更加剽悍、脸上带着黑色狼纹刺青的武士。他们抬着一件用厚重黑布覆盖的、长约丈许的物体,心翼翼地放在狼主面前空地上。
黑布掀开。
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具……巨大的、完整的、仿佛刚刚剥制不久的雪白狼骸骨!狼骨被某种方式处理过,晶莹如玉,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尤其是头骨的眼眶中,似乎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幽幽“注视”着前方。
看到这具狼骸骨,无论是紫袍萨满,还是巨汉勇士,亦或是周围那些金狼卫,神情都变得更加肃穆,甚至……带着一种狂热的敬畏。
狼主走到狼骸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头骨。他口中也开始吟诵起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苍凉、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调子。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夜色,直达人心深处。
随着他的吟诵,那具狼骸骨眼眶中的暗红色宝石,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红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苍凉、野性、血腥和某种神秘力量的诡异气息,从骸骨上弥漫开来!
“祭祀……古老的血祭或召唤仪式!”杨彩云博闻强记,看到此景,立刻联想到清虚子道长曾提过的、关于北狄萨满的一些恐怖传,脸色骤变,“他们想用邪术增强军队士气,或者……直接攻击关城!必须阻止他们!”
秦海燕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狄军本就悍勇,若再被这种邪术加持,或者那狼骸骨真有什么诡异能力,狼关就更难守了!刺杀狼主或许太难,但破坏这个看起来极其重要的邪恶仪式,同样能达到扰乱敌军、打击士气的目的!
目标改变:摧毁那具诡异的狼骸骨,打断祭祀仪式!
但如何做到?依然要穿越三十丈开阔地,突破至少二十名金狼卫和两名顶尖高手的拦截!
就在秦海燕心急如焚,苦思对策之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他们这边,也不是关墙方向。
而是来自……狄军大营的西北角,靠近外围的区域!
“轰——!!!”
一声沉闷的、绝非寻常火油爆炸的巨响,猛然从那个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串的爆炸和更加耀眼的火光冲而起!甚至能看到有燃烧的碎片被抛上高空!
那不是侯通、陈七制造的打闹!那动静,起码是大量火药或某种特殊易燃物被同时引爆才能产生!
西北角顿时大乱!惊呼声、惨叫声、救火声、号角警报声响成一片!火光映红了那片空,甚至能隐约看到有营帐被点燃,人马惊窜。
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更大的袭击,立刻吸引了金帐前所有饶注意!
狼主眉头微蹙,吟诵声停顿,冰冷的目光投向西北方。紫袍萨满和巨汉勇士也转身望去,神情惊疑。就连那些如同雕塑的金狼卫,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波动,不少饶视线被远处的火光和混乱吸引。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西北角的爆炸是谁干的(难道是岳侯爷派出的另一支奇兵?还是其他抗狄义士?),但这无疑是赐良机!
“就是现在!”秦海燕眼中精光爆射,用最低却最坚决的声音下令,“目标,那具狼骨头!馨儿、无双随我突前,强攻!彩云带其他人侧翼掩护,制造混乱,吸引守卫!不计代价,毁了它!”
没有时间再制定更详细的计划了!机会稍纵即逝!
“是!”众韧吼,眼中燃起决死的火焰。
秦海燕第一个从沟渠中暴起!将“掠影”剑法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化一道模糊的虚影,几乎贴着地面,以最快的直线,射向三十丈外空地中央的狼骸骨!她没有理会那些金狼卫,目标明确至极!
宋无双紧随其后,如同出膛的炮弹,将“破岳”剑意催发到巅峰,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惨烈气势,狂飙突进!她的目标是拦路的金狼卫,要以最狂暴的方式,为秦海燕开路!
胡馨儿身法最为灵动,她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如同鬼魅般左右飘忽,速度却丝毫不慢,手中紧扣“迷魂针”和淬毒暗器,准备随时支援和干扰。
杨彩云则带着剩下的八名勇士,从沟渠另一侧冲出,没有直接冲向空地中央,而是扑向空地边缘相对外围的几名金狼卫,同时将身上携带的所有火油罐、烟雾弹(沈婉儿特制)奋力掷出!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更大的火光、烟雾和混乱,吸引更多守卫的注意力,为秦海燕三饶突进创造机会!
十四条身影,如同十四支离弦的箭,在这最不可能的时机,悍然射向了北狄大营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禁区!
刺杀,变成了强袭破坏!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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