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找到了，一个叫王大美的女人之前和王秀莲在西京市一起租房住过一段时间，但两人都没有具体的稳定工作，王大美是一点活都不干，王秀莲倒是去工厂当兼职临时工，赚点外快生活费什么的，不过就住了两个月左右王秀莲就自己回老家去了。至于王大美在西京干的活，其实就是出去卖，经常站街拉客，一次两百块钱，还送一支北冰洋汽水。”
骨把一叠薄薄但字迹工整的调查报告递到陈北安面前，纸张边缘带着些许褶皱，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话时气息都带着几分急促，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找到线索的笃定。
陈北安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灰烬簌簌落在深色的警服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接过报告的动作沉稳利落，目光快速扫过纸面，眉头随着文字内容微微蹙起。王秀莲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案头萦绕了好几。
失踪前独自前往西京，与这样一个女人合租，种种细节都透着不寻常。
“她现在住在哪里？”陈北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期办案养成的果决，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奔核心。
骨早有准备，立刻报出地址：“西京市上杉街幸福里区608号楼一单元租房住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区有点老，没有电梯，一单元在楼栋最里面，我们已经提前核实过住址，房东她租在三楼，付了半年房租，平时看着不怎么和邻居来往。”
陈北安掐灭烟蒂，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外套，肩章上的星花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闪着冷光。“走，现在过去。”他拿起椅背上的便装外套披上，遮住了显眼的警服，“低调点，先走访了解情况，别打草惊蛇。”
骨连忙应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包跟上。
两人驱车穿过西京市繁华的主干道，越往上杉街方向走，街道越显陈旧。
幸福里区果然如骨所，是一片建成超过二十年的老区，斑驳的墙体上爬满了青苔，狭窄的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居民做饭的油烟味混合的气息。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被旁边的高楼遮挡，楼道里有些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陈北安走在前面，到了三楼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力道适中，既不会显得突兀，也能确保里面的人听见。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涂着厚重粉底的脸探了出来，眼线画得又粗又黑，却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疲惫。
正是王大美，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腰间松垮地系着一根红绳，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果然和王秀莲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轮廓几乎如出一辙，只是王大美眼里多了几分市侩和警惕。
“你们找谁啊？”王大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在陈北安和骨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明显的防备，手还紧紧抓着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
陈北安往前半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您好，我们是西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这是我们的证件。”他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快速亮了一下，随即收回，“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你表姐王秀莲的事情。”
“王秀莲？”王大美听到这个名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抓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防备更重了，“她怎么了？我跟她好几年没联系了。”嘴上这么，身体却不自觉地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显然是被“刑侦大队”这几个字镇住了。
“进屋吧，不会耽误你太久。”陈北安顺势迈步进门，骨紧随其后。
王大美咬了咬嘴唇，没再阻拦，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嘟囔着：“坐吧，我去给你两烧水。”她的脚步有些慌乱，路过客厅沙发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在遮掩什么。
陈北安和骨刚一进屋，目光就被客厅里的景象吸引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一居室，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杂乱。靠墙放着一个掉漆的木质沙发，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几个空的北冰洋汽水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发边上并排立着的四五个手机支架，每个支架上都架着一部款式不一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都在循环播放着同一段商品推广视频，画面里是廉价的家居用品，配音语速飞快，透着浓浓的电商直播风格。
很明显，这是在刷流量，人为制造虚假的播放量和热度。
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里的环境，视线扫过墙角堆着的纸箱，上面印着“淘淘乐网店”的字样，还有散落的快递单。
陈北安则盯着那些手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与骨调查中提到的“站街拉客”似乎有些矛盾，或者，这是她现在的“副业”？
王大美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壶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盯着手机支架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解释道：“噢，我是给人家淘淘乐网店当客服的，平时闲的时候也会帮刷刷流啥的。”她着，把搪瓷壶放在茶几上，拿起两个缺了口的玻璃杯，倒了两杯浑浊的热水，“你们喝点水，别嫌弃啊，家里条件就这样。”
陈北安没有动杯子，目光落在王大美的脸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和王秀莲是表姐妹关系？你们什么时候在西京合租的？”
王大美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飘忽：“大概是去年夏吧，具体月份我记不清了。她当时在老家待着没意思，想来西京找点活干，我刚好租的房子有空房间，就让她过来住了。”
“你们合租了多久？”骨接过话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也就两个月左右吧。”王大美回忆道，“她那人性子挺闷的，不爱话，平时除了去工厂做兼职，就待在房间里，我们也没多少交流。后来她工厂的活太累，工资又低，不想干了，就回老家了。”
陈北安捕捉到她话里的细节：“她在哪个工厂做兼职？具体做什么工作？工资多少？”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王大美摆了摆手，“她从来没跟我细过，只是个工厂，做手工活的，按件计费，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我劝她别干了，又累又不赚钱，她不听，非要去，总比在家闲着强。”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她每都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味，看着挺辛苦的。”
“王大美，”陈北安的语气突然严肃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她，“我们已经调查过，你当时并没有正当工作，主要靠站街拉客为生，一次收费两百元，还会给客人送一支北冰洋汽水，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让王大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慌乱地躲闪着陈北安的目光，嘴唇嗫嚅着，半不出话来。客厅里只剩下手机支架上循环播放的广告声，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美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有过那么一段日子。”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我没文化，又没什么本事，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只能靠这个糊口。”
“王秀莲知道你做这个吗？”骨追问道。
“应该……应该不知道吧。”王大美犹豫着，“我都是晚上出去，凌晨才回来，她那时候早就睡了。而且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我的工作，她也没问过。”
陈北安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她回老家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跟人发生过争执，或者提到过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王大美抬起头，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异常……好像也没樱就是走的前一晚上，她收拾东西到很晚，我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眼神怪怪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没什么，想家了。”她顿了顿，又，“对了，她走的时候，好像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看着挺憔悴的。我还跟她，回老家好好歇歇，她只是笑了笑，没话。”
“她回老家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王大美摇了摇头，“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也不知道她回老家之后怎么样了。要不是你们今来找我，我还以为她一直在老家呢。”
陈北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
王大美的眼神里有慌乱，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你再仔细想想，”陈北安放缓了语气，“她在西京的时候，有没有认识什么人？有没有人来找过她？或者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让她烦心的事情？”
王大美闭上眼睛，冥思苦想了一阵，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真没樱她性子太闷了，几乎不跟外人打交道，也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什么。每除了上班就是待在房间里，要么睡觉，要么看看手机，我跟她都没什么话。”
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抬头问道：“你们合租的房子，具体在西京哪个位置？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王秀莲的东西？”
“就在城郊的一个城中村，叫李家村。”王大美道，“那房子是我租的，她走了之后，我没过多久也搬走了，搬到了这里。她没留下什么东西，就几件穿过的旧衣服，我后来都扔了。”
陈北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尘土和油烟味的风涌了进来。窗外是区里拥挤的楼房，晾晒的衣物在空中飘荡，远处传来几声叫卖声。
他回头看向王大美，语气平静地：“如果你想起什么关于王秀莲的事情，不管大，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王大美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点零头：“好，我知道了。如果我想起什么，一定给你们打电话。”
“今麻烦你了。”陈北安完，转身看向骨，“我们走吧。”
骨收起笔记本和笔，跟在陈北安身后，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陈北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大美，眼神锐利：“对了，你给客人送的北冰洋汽水，是固定在哪个地方买的？”
王大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就……就在李家村附近的一个超市买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
陈北安没有再追问，点零头，拉开门，和骨一起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王大美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热水，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些还在循环播放视频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出幸福里区，骨忍不住道：“老陈，你觉得王大美的是实话吗？她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陈北安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道：“她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但她的关于王秀莲的情况，大部分应该是真的。王秀莲在西京的这段时间，确实过得不太好，而且性格孤僻，没什么社交，这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难度。”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骨问道，“去李家村那个城中村看看？找找那个超市，还有王秀莲曾经工作过的工厂？”
“嗯。”陈北安点零头，“李家村必须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房东或者邻居，了解更多关于王秀莲和王大美的情况。那个超市和工厂也要查，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另外，继续盯着王大美，她今的反应很可疑，不定她知道的比她出来的要多。王秀莲的死后的身份还在被人使用，绝对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西京市的街道上，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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