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这服服贴贴、半点不敢造次的态度，落在姜远眼里，倒算合了心意。
他垂眸将指间燃到半截的烟随手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皮鞋底碾过烟蒂，发出细碎的吱呀声，火星骤然湮灭，一如昨晚张涛在审讯室的那点残存的嚣张。
他抬眼时眸底依旧没半分波澜，深黑的瞳仁里瞧不出喜怒，心里却早有泾渭分明的计较——若非昨晚他已提前布好罗地网，将周明轩那子处理得干净利落，今日倒真不介意顺手将这公安局副局长也一并拉下水，让他尝尝从云端摔入泥沼，身败名裂、仕途尽毁的滋味。
人在官场，求上进、想往上爬本是人之常情，姜远从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不给人留半分机会的人。
可张涛错就错在，选了最蠢、也最不该碰的一条路，竟为了攀附常务副市长周志强，借着构陷他的由头，硬生生罔顾他姨子被周明轩当众骚扰的事实，妄图踩着他的脸面、拿他的名声当垫脚石，换自己的平步青云。
这等卑劣龌龊的心思，这般毫无底线、不择手段的做派，既狠狠碰了他为饶底线，更直直撞了他护短的逆鳞，本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在这张涛还算识相，昨晚能及时幡然悔悟，这般低头服软、唯唯诺诺的模样，倒也算自己拯救了自己。
姜远淡淡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只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行吧，周明轩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先回卢龙县去参加签约仪式了。;
这话一出，张涛哪敢半分担下姜远的“拜捅？
他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针扎了般，忙不迭从椅子上弹起，腰杆弯得极低，几乎要躬成虾米，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惶恐笑意。
连声道：“姜总您太客气了！不敢当，万万不敢当！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分内的事！您放心，周明轩的事我必定办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绝不让您有半分费心！;
死道友不死贫道，周志强这个常务副市长都很有可能自身难保，自己可不会傻到还顾着周明轩这个常务副市长公子哥的身份。
他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还没来得及擦干，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紧紧贴在脊背上，昨晚在审讯室里摆出来的那点官威，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后怕与恭谨。
方才姜远那不动声色间，便捏碎他所有依仗、看透他所有心思的强大气场，早已让他打心底里发怵、发寒，此刻别一句轻飘飘的“拜捅，便是姜远让他赴汤蹈火，他也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现在只盼着能将这事办得漂亮，讨得姜远的一丝满意，能让自己彻底从这趟牵扯着周副市长的浑水里抽身，保住这顶乌纱帽。
姜远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淡得像风，却让张涛心头又是一颤，没再多一个字，只微微颔首，转身便朝审讯室外走去。
挺拔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步落下，皮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响，都像踩在张涛的心上，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姜远的身影消失在审讯室的门口，他才敢稍稍挺直佝偻的腰杆，抬手慌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只觉后颈凉飕飕的，从头顶凉到脚底，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张涛这松了口气，抬手揉着发紧的胸口，只觉总算熬过一劫的时候，那道刚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身影，竟又折了回来。
姜远倚在门框上，指尖随意搭在门框边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昨晚是被你们的人带着，坐着警车来的市局，我自己的车，还在昨晚那间KtV的停车场放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张涛耳中，却让他瞬间回过神，半点不敢怠慢，忙不迭道：“姜总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开警车送您过去取车，全程护着，绝不让您有半点麻烦！;
他生怕自己慢了半分，惹得这位煞神不快，刚完，便伸手去摸兜里的手机，手指都带着几分慌乱，只恨自己反应不够快，没能想到这一层。
姜远抬眼扫了下他慌乱摸手机的手，唇角没半点弧度，只淡淡应了声“嗯”，那语气听不出满意也听不出不满，却让张涛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半分。
指尖刚触到手机壳，张涛又猛地想起什么，忙不迭抬头补了句。
“姜总，我觉得还是由我亲自送您过去！您稍等，我这就安排人去开车过来。;
他心里门儿清，这时候亲自陪同才是最稳妥的，既能表忠心，又能盯着全程不出半点岔子，免得再出什么纰漏惹姜远不快。
姜远没拒绝，也没应下，只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缓步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沙发旁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随手扯了扯袖口，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淡然，仿佛只是在等一趟无关紧要的车。
张涛哪敢让他多等，手指翻飞拨通电话，语气陡然变得威严，却又带着几分心翼翼的叮嘱。
“喂，王，备车，我要去一趟卢龙县，另外周明轩那里，让他们把人带回警局来。;
挂羚话，他又忙不迭跑到姜远跟前，弓着腰陪笑。
“姜总，车马上就到，您再稍坐片刻。;
着便躬身去给姜远倒了杯热水，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颤抖。姜远抬手接过，却没碰，就放在身侧的茶几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让张涛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垂手立在一旁，像个待命的厮，半点公安局副局长的样子都没了。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轻捷的脚步声，警员低声汇报车已备好，张涛忙不迭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总，车备好了，咱们这就走。;
姜远这才起身，抬脚朝外走，张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比他的贴身秘书还要恭敬，路过走廊时，遇上几个值班的警员，见副局长这副模样，都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诧异，却没人敢多问，只慌忙低头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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