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的休息室出乎意料地安静。
姜远躺在柔软的单人床上，盖着干净厚实的蚕丝被，暖气调得温度刚好，不燥不凉，裹得人浑身舒坦。
隔壁审讯室的声音，还有张涛的局促，仿佛都被这扇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连窗外偶尔掠过的警笛声，都成了隐约的背景音，反倒添了几分安神的意味。
他没有丝毫辗转，躺下后不过片刻，呼吸便趋于平稳。
他甚至没去想半个钟头后周明轩发现被戏耍的暴怒。
这哪里是什么“拘留”，分明是借着公安局的清静，来了场难得的安睡。
被子上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室内清雅的香薰气息，姜远眼皮沉沉合上，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酣，连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床沿时，都没能惊扰他的睡意。
同一时间，唐佳怡的卧室里却亮了一夜的夜灯。
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毫无睡意。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每一次数字变化，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姜远昨晚在Ktv里嘱托言犹在耳，让她一早就去找刘显扬，把他被市局带走的事情告诉他，不能有半分差错。
这份信任让她既忐忑又郑重，生怕自己起晚了，耽误了姜远帮自己父亲的事情。
她定了三个闹钟，分别设在凌晨五点、五点十五分和五点半，可即便如此，还是每隔半时就惊醒一次。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转淡，楼下偶尔传来早起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或是远处隐约的车鸣，都让她神经紧绷。
她干脆披衣坐起身，就这样坐在了床上。
周志强要是知道了姜远打了他儿子，谁知道会不会对姜远不利？
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姜远会不会有危险？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着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等到闹钟第一次响起时，她几乎是立刻弹起身，匆匆冲进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镜中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姜远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不能让他分心。
清晨六点，刚蒙蒙亮，唐佳怡已经拎着包站在了自己家楼下。
寒风扑面而来，她裹紧了大衣，脚步匆匆地往路边走去。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姜远在公安局的休息室里刚翻了个身，正睡得酣畅淋漓，而她这一夜的辗转与焦灼，终将在日出之后，化作推动棋局落子的关键力量。
卢龙县县政府。
今是和姜远约好签订投资协议的日子，刘显扬也是兴奋的一夜辗转难眠，这不一大早就来到了县政府筹备签约仪式的事情。
卢龙县县政府的办公大楼刚浸在晨光里，三楼会议室的灯就已经亮得通透。
刘显扬踏着晨露走进大楼时，秘书吴雨轩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核对流程表，手里的文件夹抱得紧紧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圈画着，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刘书记，您来了！;
听见脚步声，吴雨轩立刻转过身，脸上堆着严谨又难掩振奋的笑。
“所有流程都再核对了三遍，签约台的鲜花刚送到，是您指定的白玫瑰，寓意合作纯洁长久；媒体记者那边也都联系妥当了，般半准时到场，采访提纲已经提前发过去，重点突出项目对县域经济的带动作用；姜总那边……我早上六点半打了个电话，没通，估计是在路上了。;
他一边着，一边侧身让刘显扬进屋，手指向会议室中央的长桌。
深色的红木桌面上，铺着熨烫平整的蓝色桌布，正中间摆放着两份装订精美的投资协议，红色的绒布垫衬托得文件格外庄重，旁边是两支簇新的镀金签字笔，笔帽上刻着卢龙县的县标，细节处透着十足的诚意。
四周的座椅已经按位次排好，墙角的空调调到了适夷温度，空气中弥漫着鲜花的清香与淡淡的油墨味，一切都井然有序。
刘显扬点点头，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拂过协议的封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做得不错，雨轩。这场签约仪式，不仅是签一份协议，更是给全县百姓一个交代，不能出半点纰漏。;
“您放心！＂
吴雨轩用力点头，将流程表递了过去。
“我刚让后勤处把茶水换了新泡的明前龙井，姜总应该偏爱这个口感；另外，签约后的答谢茶歇，点心也都选的是本地特色，既显心意，也能让姜总尝尝咱们卢龙的味道。;
他跟着刘显扬多年，早已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更知道这场签约对他的重要性，所以从昨晚就开始反复推敲细节，生怕有一丝疏漏。
刘显扬接过流程表，逐字逐句地看着，手指偶尔在某个环节上停顿。吴雨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
他能理解刘县长的激动与谨慎，这大半年来，卢龙县连一个像样的项目都没搞来，好不容易招来了新宇电器这样的大投资项目，那必须是格外重视。
“媒体提问环节，把新宇电器最近在国内外的发展势头摆在前面。;
刘显扬忽然开口，指尖点在流程表上。
“这个项目能带动二十多个合作社发展，是民生重点，必须重点提。;
“好，我马上调整！;
吴雨轩立刻掏出笔，在流程表上做了标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吴雨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刘显扬，见他点头示意，才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卢龙县县政府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语速快得几乎让他反应不过来。
“您好，我是刘显扬书记！我叫唐佳怡，是姜远让我来的，有急事要跟刘书记，非常紧急！;
吴雨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目光投向刘显扬，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唐姐，您先别着急，刘书记就在旁边，请问您的急事是……;
刘显扬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蹙起，心里咯噔一下。
姜远的名字让他瞬间警觉，他从吴雨轩手里拿过手机，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不安。
“我是刘显扬，唐姐，你姜远怎么了？;
晨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那份崭新的投资协议上，金色的光芒却仿佛突然失去了温度。
吴雨轩站在一旁，看着刘县长骤然紧绷的侧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场签约仪式似乎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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