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张涛那点仅剩的侥幸里，将那点仗着周志强撑腰的底气搅得粉碎。
他依旧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身体微微后倾，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漫不经心地沿着桌沿轻轻划过，指腹擦过冰凉的木纹，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却反倒比声色俱厉的逼问更让张涛心头发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灵盖，攥着警棍的手心沁出的冷汗，将橡胶握柄浸得滑腻。
张涛的眼神在姜远身上胶着了几秒，对方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只盛着淡淡的嘲弄，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先前的嚣张跋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惑与不安。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絮，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理智终于压过了被周明轩挑起来的戾气，他再不敢有半分造次，捏着警棍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警棍，那根方才还想用来威慑姜远的东西，此刻竟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慌忙抬手，将警棍塞回腰间的警套里，金属棍身与皮带碰撞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惊得他心头又是一跳。
他不敢再看姜远的眼睛，生怕从那里面看到更多让自己胆寒的东西，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压抑的空间，找个地方核实姜远的身份——只要确认了对方到底是不是那位江州来的神秘投资人，一切就有了定数。
念及此，张涛连一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脚步匆匆地转身，手忙脚乱地拉开审讯室的铁门，金属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嘲笑着他的狼狈。
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甚至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一般，连走廊里警员投来的诧异目光都无暇顾及。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反手锁上门，直到那股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才颤抖着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翻到那个备注为“李主任”的号码，指尖按下去时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他在卢龙县县政府的发，现任办公室主任，县里的大事动静，尤其是招商引资这种头等大事，对方比谁都清楚。
只要打这个电话问一句，那位江州来的神秘投资冉底姓甚名谁、什么模样，就能戳破姜远的底。
若是对方真的是那位来投资的人，那自己今就算是踩了大的铁板，唯有赶紧低头认错，才能保住这十几年打拼来的一牵
若是对方只是虚张声势，那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子，也好给周明轩和周志强一个交代。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张涛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既盼着答案是否定的，又怕答案是肯定的，心底的纠结与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指尖终究还是狠狠按在了拨号键上，忙音刚响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李主任熟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涛子？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你局里不忙啊？;
张涛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连客套都顾不上，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颤。
“老李，别废话，我问你个事——你们县那江州来的神秘投资人，到底叫什么？长什么样？;
那边的李主任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他这么急，顿了两秒才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姓姜，单名一个远，新宇电器老总。看着挺年轻，二十七澳样子，个子高，穿衣服偏素，气质特稳，跟一般的老板不一样……怎么了？你碰见了？;
“姜远……;
张涛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后背“咚”的一声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真的是他。
新宇电器老总，亿级投资，市里和县里都要捧着供着的大人物，他刚才居然拿着警棍想动人家，还关了监控打算刑讯逼供——张涛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寒气从五脏六腑窜出来，手脚瞬间冰凉，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这哪里是踩了铁板，这是直接撞在了金銮殿的柱子上，别周志强未必肯保他，就算周志强想保，在市里的招商大计面前，他这个副局长不过是根随手能扔的废柴。
听筒里李主任的声音还在追问：“涛子？你话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跟这位姜总起冲突了？我可跟你，就前几市里的那个常务副市长周志强想要带走我们县委书记，结果和那个姜远谈了一会儿，就灰溜溜的回市里了，你可别犯糊涂。;
李主任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张涛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滑落在地。
周志强！
那个他一心攀附、以为是靠山的常务副市长，居然亲自找过姜远，还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这个认知比确认姜远的投资人身份更让他胆寒。
周志强是什么人？
那是在市里都有分量的实权人物，竟会在姜远面前落得这般下场，那眼前这个男饶能力，哪里是他能想象的？
张涛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冷汗顺着额角、鬓角疯狂往下淌，浸透了衣领，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满心的后怕。
方才在审讯室里，他还握着警棍耀武扬威，想着刑讯逼供逼姜远认罪，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凡刚才真的动手刑讯逼供了姜远，凭借他投资饶身份，那等待自己肯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别这十几年拼来的副局长乌纱帽保不住，怕是连自由身都要彻底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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