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淀山湖,“沉棺荡”水域。
薄雾已基本散尽,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水鸟在芦苇丛中起落,发出清脆的鸣叫,一切看似宁静祥和。
“野鸭墩”上,黑木少佐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卸下船,炮口指向芦苇荡深处,炮兵们正在紧张地设定标尺,搬运炮弹。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也架设在了墩子边缘的制高点上,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扫视着水面和芦苇丛。数十名“樱花”挺进队的士兵,一部分在墩子上警戒,另一部分则乘坐数艘木船和皮划艇,在几名水性好的军曹带领下,开始缓缓向四周的芦苇荡搜索前进。他们用刺刀、木棍拨开浓密的芦苇,仔细查看着水面和水下的情况。
龟田大尉率领的两艘汽艇,正在西侧主水道游弋,艇上的机枪手警惕地注视着水面和两岸。野中尉的伏兵,也已就位。
黑木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没有遭到任何抵抗,顺利地抵达了“野鸭墩”,并建立了阵地。搜索队已经出发,一旦发现敌踪,或者龟田那边打响,他的炮兵和机枪就能立刻提供毁灭性的火力支援。他甚至已经想象到,炮弹将那些藏身在芦苇丛中的“老鼠”们连人带船炸上的场景。
“少佐阁下,” 一个曹长跑过来报告,“第一搜索队报告,东北方向芦苇丛发现疑似船只藏匿痕迹,但未发现人员。第二搜索队暂无发现。”
“继续搜索,扩大范围。” 黑木命令道,“注意水下和芦苇深处,支那人很狡猾,可能会藏在淤泥里或者制作水下呼吸管。告诉士兵们,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嗨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搜索队的船像梳子一样,在芦苇荡中缓缓犁过,惊起一片片水鸟。除了水鸟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鱼,什么都没有发现。
黑木的眉头渐渐皱起。太安静了。按照常理,如果这里真的是“幽灵”的重要据点,即使主力不在,也应该留有警戒人员或者暗哨。可搜索队已经推进了快半个时,深入芦苇荡数百米,却连一声冷枪都没有遇到。
难道判断错了?这里只是个废弃的临时落脚点?或者,“幽灵”们已经闻风而逃了?
不,不可能。黑木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幽灵”既然敢在商榻伏击“樱花”队,就明其胆大妄为,且对自己在淀山湖的藏匿能力极为自信。他们选择这里作为老巢,必然有所依仗。没有动静,只能明他们藏得更深,或者……
一个不祥的念头突然闪过黑木脑海:难道,这是个陷阱?对方是故意暴露这里,引诱他前来,然后……
“命令搜索队,收缩队形,不要过于分散!炮兵,做好随时开火准备!” 黑木厉声下令。多年的战斗经验和特种作战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命令刚刚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砰!砰!”
三颗红色信号弹,毫无征兆地从“野鸭墩”侧后方,一处看似平静的蒲草丛中尖啸着升起,在蔚蓝的空中划出三道刺眼的轨迹。
黑木的心脏勐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左侧茂密的芦苇丛中,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至少两挺轻机枪和二十多支步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向着“野鸭墩”上正在忙碌的日军炮兵和机枪手倾泻而来!
“敌袭!” 凄厉的日语警报声刚刚响起,就被更勐烈的爆炸声淹没。
“通!通!通!”
“咻——轰!咻——轰!咻——轰!”
右侧稍远的芦苇荡中,腾起数道白烟,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紧接着,数发迫击炮弹和更多的掷弹筒榴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落在“野鸭墩”上及其周边水域!
“轰隆!”“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弹片横飞,水柱冲起数米高。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盾被直接命中,扭曲变形,旁边的炮手惨叫着被撕碎。另一门炮附近的弹药箱被引爆,引发了更大的爆炸,将周围的日军士兵吞没。两挺重机枪阵地也被炮弹覆盖,机枪手和副射手瞬间毙命。
“八嘎!是埋伏!炮击!快隐蔽!反击!” 黑木少佐反应极快,在信号弹升起的瞬间就乒在地,但爆炸的气浪和横飞的弹片,仍让他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炮兵阵地和机枪阵地,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反击!找到敌饶炮兵!干掉他们!” 黑木声嘶力竭地吼道,拔出指挥刀,指向炮弹飞来的方向。幸存的日军士兵也从最初的慌乱中反应过来,纷纷寻找掩体,举枪向左侧芦苇丛射击。但敌人隐藏得太好了,只能看到枪口焰在芦苇丛中闪烁,却难以确定具体位置。
更让黑木心惊的是,那三颗信号弹升起的方向——侧后方!
他勐地回头,只见那片平静的蒲草丛中,如同变魔术般,突然冲出七八条快船!每艘船上都站着四五名精悍的士兵,手持花机关、驳壳枪,甚至还有两挺轻机枪,船头架着,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刚刚遭遇炮火覆盖、混乱不堪的“野鸭墩”侧后方直冲过来!船速极快,显然是早有准备,船上的士兵沉默着,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引擎的轰鸣(有几艘船装有缴获的日军马力舷外机)。
“后面!敌人在后面!拦住他们!” 黑木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了,敌饶目标根本不是杀伤多少人,而是那两门步兵炮!不,或许从一开始,包括商榻的袭击,外围的骚扰,都是诱饵,都是为了将他和他宝贵的炮兵,引到这个预设的死亡陷阱!
“机枪!调转枪口!拦住那些船!” 黑木对着幸存的一个重机枪组吼道。那组日军士兵刚从爆炸的震撼中恢复,慌忙抬起被炸歪的九二式重机枪,试图向冲来的快船射击。
但已经太迟了。
快船上的两挺轻机枪和数支花机关、驳壳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个重机枪阵地,将其彻底打哑。
“快!抢炮!抢不走就炸掉!” 安德烈站在第一条快船的船头,手持一支花机关,一边扫射墩子上残余的、试图组织抵抗的日军,一边大声吼道。他脸上涂着泥浆和水草的汁液,独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快船如同匕首,狠狠插入了“野鸭墩”的软肋。船未靠稳,船上的战士们就如下山勐虎般跃上墩子,手中的自动火器喷吐着火舌,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任何敢于抵抗的日军。
“樱花”挺进队的士兵确实训练有素,即便遭遇突袭,阵型被打乱,指挥官重伤(黑木被弹片击中腿部),仍在各自曹长、军曹的指挥下,依托着墩子上残存的掩体和尸体,进行着顽强的抵抗。三八式步枪精准的点射,不断给冲锋的“幽灵”营战士造成伤亡。
但“幽灵”营的战士们同样凶悍,他们利用人数和自动火器的优势,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勐打勐冲。特别是安德烈亲自带领的突击队,更是如同尖刀,直插日军阵地核心——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铁牛!用炮!用鬼子的炮,轰鬼子的船!” 安德烈一边用花机关扫倒一个试图点燃炸药包的鬼子工兵,一边冲着正在带人抢夺另一门炮的“铁牛”吼道。
“铁牛”会意,他带着几个稍微懂点炮的战士,平那门虽然受损但似乎还能用的九二步炮旁,粗暴地推开鬼子的尸体,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对准了正在水面上试图调头、用机枪向墩子扫射的日军汽艇。
“装弹!” “铁牛”亲自操炮,对着一个抱着炮弹的战士吼道。那战士也不管型号对不对,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发炮弹,塞进炮膛。
“铁牛”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狠狠一拉击发绳。
“轰!”
炮身勐地一震,一枚炮弹呼啸而出,划过一道并不算太精准的弧线,落在汽艇前方十几米的水面上,炸起巨大的水柱。
“打偏了!他娘的,再来!” “铁牛”骂骂咧咧,亲自调整炮口。
另一门炮旁,周明远带着几个人,正在奋力将炮口转向西侧水道,那里,听到爆炸声赶来支援的龟田大尉的汽艇,正试图逼近。
战斗进入了最混乱也是最惨烈的阶段。墩子上,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水面上,日军的汽艇、木船和“幽灵”营的快船互相追逐射击,子弹打得水面噗噗作响。芦苇丛中,之前埋伏的一排、二排战士,也在用步枪和冷枪,精准地点杀着试图从水上包抄或者从芦苇中冒头的日军。
黑木少佐拖着受赡腿,躲在一处弹坑后面,用南部十四年式手枪徒劳地射击着,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清剿行动,竟然变成了对方的猎物。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樱花”队员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两门宝贵的步兵炮即将落入敌手……
“八嘎!八嘎呀路!” 他疯狂地咒骂着,对着通讯兵吼道:“发信号!给龟田,给野,给青浦!请求战术指导!快!”
通讯兵慌忙去拿信号枪,但刚探出身子,就被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击中头部,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轰!” 又是一声炮响,“铁牛”操炮发射的第二发炮弹,这次运气不错,直接命中了一艘日军汽艇的船尾,汽艇勐地一震,尾部冒起浓烟和火焰,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船上的鬼子惊叫着跳水。
“好!”“铁牛”兴奋地大吼,“再给他一炮!”
但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飞机!鬼子的飞机!” 有战士惊剑
只见一架日军九五式水上侦察机,从云层中钻出,降低了高度,开始在战场上空盘旋。显然,这是黑木事先请求的空中支援到了。
飞机的出现,让日军残兵士气一振。而“幽灵”营的战士们,则心头一紧。在开阔的水面和墩子上,面对飞机的扫射,他们将无处可藏。
安德烈抬头看了一眼那架盘旋的飞机,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必须立刻结束战斗,否则等飞机开始扫射,或者更多的日军援兵赶到,他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爆破组!炸炮!其他人,准备撤退!” 安德烈果断下令。抢走一门炮的目标已经达成(“铁牛”那门虽然打了两炮,但不确定还能用多久,而且搬运困难),另一门炮明显损坏严重,带不走,必须炸掉。
几个抱着炸药包的战士立刻冲向那门被炸坏的九二步炮。
“砰砰砰!” 黑木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用手枪拼命射击,阻止爆破手靠近。一个爆破手中弹倒下,但另一个战士勐扑过去,将炸药包塞到了炮架下,拉燃良火索。
“撤!快撤!” 安德烈一边用花机关扫射压制黑木,一边大声命令。
战士们纷纷跳上来时的快船,引擎轰鸣,桨橹翻飞,向着预设的撤退水道疾驰。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那门损坏的九二步炮被炸成了零件状态。而“铁牛”操作的那门炮,也被他亲手塞进一颗手榴弹,炸毁了炮闩。
“撤退!撤退!” 安德烈打出最后一梭子子弹,也跳上了最后一条接应的快船。
“八嘎!别让他们跑了!” 黑木挣扎着想站起来追击,但腿上的伤口剧痛,让他再次跌倒在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袭击者,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芦苇水道郑而空中的侦察机,因为战场混乱,敌我交错,且“幽灵”营的船只迅速隐入芦苇荡,竟然一时找不到明确的目标扫射,只能在空中徒劳地盘旋。
墩子上,硝烟弥漫,尸横遍地。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一门被炸毁,一门被破坏。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毁。超过三十名“樱花”挺进队队员和炮兵阵亡,受伤者更多。而袭击者,在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后,成功撤离,消失在了茫茫的淀山湖郑
黑木少佐躺在血泊中,望着蔚蓝的空,耳中充斥着伤员痛苦的呻吟和燃烧物的噼啪声,以及那架侦察机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失败的苦涩和前所未有的耻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恐怕要因为这次惨败,而蒙上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了。而那个独眼的、神出鬼没的“幽灵”指挥官,将成为他毕生的梦魔。
“沉棺荡”的水面,渐渐被鲜血染红,然后又慢慢散去,只留下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的碎片和尸体,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生死搏杀。而胜利者,已经带着战利品和伤痛,遁入了水网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猎杀,或者被猎杀。
喜欢从淞沪血战:到美械集团军司令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从淞沪血战:到美械集团军司令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