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起火！”
顾言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眼前瞬间发黑！王长史、顾北、燕十三，还有苏云裳！他们都在货栈！还有那即将送达的、关乎全局的周墨轩遗稿！
海瑞亦是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岂有此理！光化日……不，深夜纵火，无法无！来人！备马！召集衙役、火兵，速去码头救火！务必救人！”
“大人！我也去！”顾言卿急声道，声音都在颤抖。
海瑞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决绝，知道阻拦不住，沉声道：“好！但你需紧随本官左右，不可擅自行动！东厂之人，恐仍在附近！”
片刻之后，海瑞亲自带着数十名顺府衙役和火兵，骑马疾驰向码头方向。顾言卿紧随其后，心急如焚。
还未靠近码头区域，远远便看见西侧空被映得一片通红，浓烟滚滚，火借风势，噼啪作响的声音即便隔得很远也能听见！正是潞王那处货栈的方向！
“快！再快些！”海瑞厉声催促。
赶到现场时，火势已极为猛烈。整座货栈几乎被火焰吞没，热浪逼人，木材燃烧的爆裂声和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周围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百姓和商户，议论纷纷，面露惊恐。已有附近的民间水龙队在奋力救火，但杯水车薪。
“封锁现场！疏散百姓！全力救火！”海瑞迅速下令，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
“东家！”“顾先生！”
两个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顾言卿猛地转头，只见顾北和燕十三搀扶着惊魂未定的苏云裳，正挤开人群向他跑来！三人皆是满面烟灰，衣衫有多处被火烧焦的痕迹，所幸看起来并未受重伤。
“云裳！顾北叔！十三！你们没事！”顾言卿冲上前，一把抓住苏云裳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们没事……”苏云裳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火起得太突然了……是从后院堆放香料的地方烧起来的，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幸好顾北壮士和燕壮士警觉，发现得早，带着我们和王长史从侧门冲了出来……”
“王长史呢？”顾言卿急问。
顾北脸色阴沉，指向火场另一侧：“王长史带着侍卫去追查纵火嫌疑人了，让我们在慈候接应。这火……定是东厂那帮杂碎所为！”
顾言卿心猛地一沉！纵火是假，调虎离山才是真！他们的目标，恐怕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王长史带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穿着伙计短打的人回来了，脸色却比锅底还黑。
“大人！顾先生！”王长史见到海瑞和顾言卿，语气沉重，“纵火的就是这厮，货栈里一个打杂的，已被东厂收买！但我们……我们来迟一步！”
他咬牙切齿道：“就在我们救火和抓捕这奸细的时候，护送周墨轩遗稿的人……在码头另一处约定的接货地点，被……被东厂的人截杀了！铁匣……被抢走了！”
如同五雷轰顶！
顾言卿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周墨轩的遗稿，那可能记录着“癸字道”真实设计图的铁证，落入了东厂之手！
完了！所有的努力，仿佛在这一刻付诸东流！没有了这份关键物证，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和那份描述性的卷宗，如何能扳倒根深蒂固的张宏？
海瑞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目光阴沉地看着那冲的火光和被押着的奸细，拳头紧紧握起。东厂的手段，如此狠辣果决，丝毫不留余地！
“冯朝宗……好手段！”海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救火人员的呼喊声，衬得气氛无比压抑和绝望。
苏云裳看着顾言卿瞬间灰败的脸色，心疼不已，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顾先生，别灰心……我们……我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顾言卿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微凉和坚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打击中冷静下来。是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他看向海瑞，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海大人，东厂抢走遗稿，正明他们害怕！这明遗稿的内容对他们极为不利！我们……我们还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追查资金流向！”
海瑞看着顾言卿在绝境中依旧挺直的脊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零头，沉声道：“你得对！越是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东厂抢走遗稿，反而坐实了他们做贼心虚！本官这就回衙，连夜起草奏章，即便没有遗稿，也要将已知情由，连同今夜纵火、截杀之事，一并上奏！倒要看看，这张宏，能否一手遮！”
他转向王长史：“王长史，此处已不安全。你即刻安排顾先生等人，转移至本官所知的一处绝对隐秘之地。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大人！”王长史躬身领命。
海瑞又对顾言卿道：“顾言卿，稳住心神。邪不胜正！只要我等同心戮力，必有云开见日之时！”
罢，海瑞翻身上马，带着衙役，押着那名纵火奸细，匆匆返回府衙，准备进行一场更为艰难的斗争。
顾言卿望着海瑞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同伴，以及那片仍在燃烧的、象征着挫败与牺牲的火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挫败感依旧沉重，但一股更强大的、名为“责任”和“信念”的力量，正在支撑着他。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艰难，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我们走。”顾言卿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夜色中，通州码头的火光渐渐被抛在身后，但另一场关乎生死和正义的风暴，正在紫禁城的深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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