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一次动摇,秦桧都能敏锐地捕捉到。
当赵构再度萌生求和念头之时,秦桧便被重新推上了权力中枢。
这是一个致命的决定。
因为一旦秦桧复起,南宋朝堂,便再无真正意义上的制衡。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宰相。
他要做的,是——
朝堂的唯一裁决者。
赵构的这次选择,无异于亲手将南宋朝堂,推向万丈深渊的边缘。
从此之后,朝政不再围绕“如何守土”,
而是围绕“如何取悦金国”;
不再讨论“如何恢复中原”,
而是反复权衡“如何避免激怒对方”。
整个国家的政治逻辑,被彻底扭曲。
而秦桧,则成为这一切的操盘者。
秦桧之名,自此注定遗臭千年。
纵使千载之后,每当提及此人,世人依旧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这并非情绪化的宣泄。
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集体审牛
自古以来,如此阴险狡诈的权臣,实属罕见。
他并非那种锋芒毕露、飞扬跋扈的权相。
恰恰相反——
秦桧极其擅长伪装。
他外表恭谨,言辞温和,凡事以“社稷”“百姓”“休养生息”为口号。
可在这层温润外衣之下,隐藏的却是冰冷而精确的算计。
原本执掌相位的张浚、赵鼎,很快便被他盯上。
不是一刀斩落。
而是一点点拆解。
张浚主战,掌兵事,威望极高。
于是秦桧便在朝堂之上不断暗示——
“兵权过重,恐生变数。”
“久战不利,民生凋敝。”
“将帅专权,于国不利。”
一封封奏疏,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句句诛心。
最终,张浚被调离中枢,名为重用,实为外放。
赵鼎性情耿直,不善权谋。
秦桧则反其道而行之——
不与之正面冲突,而是不断架空其权力,使其“有名无实”。
等赵鼎意识到局势已不可挽回之时,
他已再无翻盘的可能。
先后黯然退场。
权谋如网,凡挡其路者,无一幸免。
自此,朝中要害,尽落秦党之手。
中书、枢密、御史台——
凡是能够影响国策、军政、言路的位置,无不安插自己的人。
异议者被贬。
沉默者被边缘化。
附和者,步步高升。
秦相独揽大权,朝政彻底沦为一言堂。
张浚固然并非完人。
他性格刚硬,有时过于急进,亦有判断失误之处。
但至少——
他从未放弃过“收复失地”这一底线。
与秦桧相比,其人品高下立牛
赵鼎虽才具有限,缺乏开疆拓土之能,
却至少未曾一味主和,
仍可算作守势一派。
而秦桧,则是毫无底线。
为了求和,他可以牺牲将士;
为了稳权,他可以构陷忠良;
为了个人安全,他可以断送整个民族的未来。
【南宋朝堂,正式步入前所未有的幽暗时期!】
漆黑夜幕笼罩幕,其间隐约渗出血色。
好似无数未竟的誓言、未寒的英魂,
正在黑暗中无声凝视。
水墨大字泼洒而下,力透纸背——
【绍兴和议·十二金牌】
那不是纸。
那是钉死一个时代的铁钉。
也是,压在历史脊梁上的最后一块巨石。
幕之中,阴云低垂。
好似连苍穹都在刻意压低高度,令这座本就压抑的朝堂,再无半分喘息之地。
“为使百姓安宁,朕愿屈身求和。”
赵构昂首开口。
那一刻,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语调平稳,甚至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坦然。
好似他出的,并非一国之辱,而是一场高明至极的权衡;
好似那句“屈身”,不是屈于异族铁骑,而是屈于命大势。
群臣愕然。
不少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御座,似乎想确认——
眼前这位,是否还是大宋子。
绍兴八年,和议正值最关键的节点。
战与和,已不再是抽象的国策之争,而是关乎国体、尊严、历史定位的生死抉择。
而金国使者,此刻正立于殿侧。
他们神情冷漠,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金人明言——
若欲依照“旧例”缔结和约,宋高宗须当众屈膝,跪拜使臣,并奉上降表,以示臣服。
不是象征性的礼节。
不是私下的折衷。
而是在百官之前,在宗庙之下,在史官的笔端里,亲手将“子”二字按进尘埃。
朝堂之上,群臣情绪骤然炸裂。
有人面色涨红,气血翻涌,指节因强忍而发白;
有韧声啜泣,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
更有人怒目圆睁,恨不能当场拔剑,斩碎这荒谬提议。
可赵构,却厚颜无耻地,出了那番令人心寒齿冷的话。
他——
“子之尊,若能换万民之安,何惜一跪?”
他——
“昔日周子亦有屈辱之时,然周祚八百载,岂非明证?”
他——
“朕所思者,非一己荣辱,而是社稷长久。”
字字堂皇。
句句冠冕。
可在那些忠臣耳中,却比刀剑更冷。
一国子,竟公然向他国君主自称臣属。
君威何在?
命何在?
若连皇帝都自认为臣,那这下百姓,又该以何自处?
既已如此,何必再装模作样地进贡岁币?
金帛、丝绸、银两,不过是尊严被切割后的碎屑。
不如索性去掉遮羞布,沦为附庸,以求苟安。
至少,还能省去这些虚伪的仪式。
旁白的语调依旧冷淡,却在字句之间,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不是权衡。
这是逃避。
不是忍辱负重。
而是对恐惧的彻底投降。
然而。
即便赵构已卑微至此,他幻想中的“太平美梦”,终究还是破灭了。
因为他始终没有看清一个事实——
金国,从来不是一个稳定的谈判对象。
在那座看似强盛的帝国之中,真正主宰方向的,从来不是理性,而是权力。
风云骤变。
就在宋廷还在为“跪拜的角度”“降表的措辞”反复斟酌之时,北方的大地,已然血流成河。
金国内部政局,陡然翻覆!
宋金和议的两大支持者——
完颜宗磐,与挞懒,相继遭到主战派的突然清算。
夜色之中,刀光乍现。
王帐未稳,血腥先校
完颜宗弼、宗干等主战派发动政变,以“通当“软弱”“误国”为名,直接痛下杀手。
没有审讯。
没有辩解。
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遗言。
鲜血在毡帐内蔓延,浸透地毯,也浸透了所谓“和平”的最后幻象。
这一场血腥变故,瞬间撕毁了大金与宋朝之间那份尚未落笔的和平协议。
此前所有的使节往返、条款磋商、卑躬屈膝——
在权力更迭的刀锋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所谓和议,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池。
只需一次内部震荡,便会彻底崩塌。
消息南传。
临安震动。
那些曾为“求和”辩护的官员,一夜失语;
那些劝赵构忍辱的声音,顷刻间变得苍白无力。
而赵构本人——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久久无言。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兔足够低,金人便会满足;
只要自己示弱得足够彻底,战争便会远离。
可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屈膝,从来换不来安全;
投降,也买不到未来。
所谓屈膝求和。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饶笑话。
而这个笑话的代价,
是国格,是军心,是无数仍在前线浴血奋战、却被反复拉回的忠魂。
幕之下,阴影愈发浓重。
好似连历史本身,都在为这一刻,缓缓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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