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端坐在营帐主位之上。
他的心里很清楚，今日一战，擒拿李元霸固然提振士气，但攻城的关键，还在于打破城墙，击垮守军的有组织抵抗。
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在长安城地图之上，道：“唐军的防守韧性还在，尤其是李世民，今日指挥颇有章法，几次险情都被他及时化解，今夜他们必会抢修城墙，补充箭矢滚木。因此，明日一战我军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使出全力，给予更沉重的打击！”
杨勇仔细在地图上搜寻了一下，用手指点零春明门和延兴门之间的区域：“据朕今日观察，此处城墙受损最为严重，且地形相对开阔，便于我军展开进攻。明日，这里我军的主攻方向，便定在此处！”
众将精神一振。
“陛下，是否还用‘轰雷’开路？”程咬金跃跃欲试。
今日掷弹队在鹰嘴涧和城下都发挥了奇效，让他对这新武器爱不释手。
杨勇沉吟道：“‘轰雷’数量有限，需用在最关键时刻，明日攻城，火炮和火枪是主力。”
他看向李安：“神策军今日弹药消耗如何？”
李安答道：“回陛下，火枪弹药消耗约三成，炮弹消耗约两成，我军后方补给线畅通，随军工匠也正在连夜赶制。”
“好。”杨勇点头，下达命令，“传令全军，抓紧时间休整，救治伤员，补充弹药器械。明日辰时，准时发动总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火炮营，集中所有火炮，明日给我轰击春明门至延兴门段城墙！不要吝啬炮弹，务必将受损墙体彻底轰塌！神策军火枪兵，在火炮延伸射击后，推进至护城河边，用排枪持续压制城头守军，掩护工兵填埋护城河、架设云梯楼车！掷弹队由程咬金统领，伺机靠近城墙，用‘轰雷’清除城头重点防御工事和兵力密集处！裴行俨、罗士信，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待城墙出现缺口或云梯搭稳，立即率先登死士给我冲上去！尉迟恭率骑兵在两翼游弋，防备敌军出城逆袭，并随时准备扩大战果！”
“是，陛下！”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众将轰然应诺。
杨勇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内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单手在胸前握拳，道：“此战，务求一举破城！告诉将士们，破长安，擒李渊，平定关中，便在明日！立功受赏，封妻荫子，正当其时也！大隋必胜！”
“必胜！必胜！”
“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众将激动起身，抱拳行礼，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
…………
夜，在双方截然不同的心境与准备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长安城内的百姓，大多蜷缩在黑暗的屋子里，捂着孩子的嘴，听着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叮当敲打声，那是唐军抢修城墙时发出的动静，让人彻夜难眠。
有人默默流泪，有韧声祈祷，更多的人则是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皇宫里，李渊枯坐殿中，一夜未眠。
李世民则几乎整夜都在城头巡视，督促抢修，调配兵力，布置防线，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加固的垛口，每一段可能出现险情的城墙，用近乎透支的精力，维系着这座巨城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齐王府，李元吉最终喝得烂醉如泥，被内侍抬回寝殿，在噩梦中不时惊厥，呓语着“别杀我”、“杨勇饶命”。
孙道源回到府中，秘密召见心腹，将一些紧要文书和细软打包，提前做好了打算，期待着时机的到来。
隋军大营内，命令下达后，士兵们立刻抓紧时间吃饭睡觉。
火头军彻夜不歇地蒸着干粮；
军械官带着人清点、分发着箭矢和火枪弹药；
工匠棚里炉火通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修补着破损的甲胄兵刃，铸造着新的弹丸炮弹；
医官帐中，伤兵的呻吟被压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疮药和血腥味。
整个大营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为明日的决战积蓄着最后、也是最凶猛的力量。
杨勇也未早早安寝。
他独自走出大帐，负手立于营中一处高坡之上。
夜风带着塞外的清寒，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他望着远处那座在黑暗中如同洪荒巨兽般沉默的长安城，望着城头零星移动的火把光点，目光深邃。
明日，必将血流成河。
但这是统一路上必须迈过的坎。
他要终结这乱世，要让麾下的将士们不再无谓流血，要让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要让华夏重归一统，屹立于世。
为此，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有些鲜血，也是必须要流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
“慧茹，述之，丫丫……哥哥很快就能接你们回家，还有韵儿、俨儿他们……等我回去……”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走回大帐。
帐内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
翌日，拂晓。
东方际刚刚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
薄雾依旧笼罩着八百里秦川，但比昨日更淡，仿佛也被炮火灼烤得失去了水分。
“咚！咚！咚！咚——！”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如同唤醒大地的闷雷，自隋军大营深处率先炸响！
紧接着，无数支号角同时吹响，凄厉尖锐的声音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也狠狠刺穿了长安城内每一个惶恐未眠者的耳膜！
隋军大营，营门轰然洞开！
玄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出，以比昨日更加严整、更加迅疾的速度，向着长安城东面，那已然伤痕累累的城墙，滚滚压去！
最先动起来的，是炮兵阵地。
十二门黑洞洞的火炮，在骡马和士卒的奋力拖拽下，被重新调整了位置和角度，炮口齐齐指向春明门与延兴门之间那段昨日受损最重的城墙。
炮手们动作娴熟而沉默，最后一次校准，装填实心铁弹或内装火药的爆破弹。
“预备——！”炮兵校尉高举令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放！”
令旗狠狠挥落！
“轰！轰！轰！轰——！！！”
十二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热火舌，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将炮位笼罩！
十二枚沉重的铁弹和数枚特制的爆破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晨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砸向目标城墙！
“砰！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和爆炸声接连响起！
那段本就布满裂痕、昨日仓促修补过的城墙，如同被巨锤连续击打的朽木，砖石碎块混合着泥土冲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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