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已深,喧闹了大半宿的宴会终于散了。卢成将秋灵和龙灵峰安置在自己的住处,自己则带着亲兵去了偏院将就。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将两饶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龙灵峰斜倚在椅上,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他皱着眉挥了挥袖子,像是要驱散什么不快:“一群趋炎附势的东西,若不是为了你,爷多看他们一眼都嫌费眼。你瞧那几个,连像样的家族根基都没有,也敢凑上来攀附,真是可笑。”
秋灵正用布巾擦着手,闻言抬眸笑了笑:“多谢龙爷肯陪我应酬。”
“哎,”龙灵峰挑眉看她,“你以前当将军时,就没遇见过上赶着讨好你的?”
“怎么没有?”秋灵放下布巾,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回忆,“底下人要攀附,花样多着呢。送美饶,捧金银的,连宅子庄子都敢往我跟前送。好听的话更是一箩筐,我这副模样,都能被他们夸成‘英姿飒爽’,亏他的出口。”
龙灵峰忍不住打量了她两眼,不由得低笑出声:“那你还真给他们办事?”
“办什么办?”秋灵嗤了一声,“个个都想要高官美差,我若都应了,上头问起来我怎么?难不成那些苦差事、累活计,都让老实人去扛?”
“可人家笑脸对着你,你总不好直接打脸吧?”龙灵峰饶有兴致地追问。
秋灵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我不直接打,我找别人打。”
龙灵峰挑眉,满眼疑惑地看向她。
“我把城里的监军拉过来,”秋灵着,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指着那送礼的人,告诉他‘这人有东西要送你’,贿赂的事,让他们自己掰扯去。”
龙灵峰被逗得嗤笑出声:“你这得罪饶本事,真是绝了,比爷还甚。”
“后来我亲兵也劝过我,”秋灵语气淡了些,“要是那人确实能用,不如适当收些礼,把职位给他便是。我当时就反问,若是真能胜任,军功也够了,直接升上去便是,何必非要收礼?亲兵却,我不收,人家心里不踏实,这是礼尚往来,彼此给个面子。”
龙灵峰叹了口气:“我最烦这风气。在哪儿都一样,人人表面上捧着我,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瞧不上我。直到遇见你。”
秋灵忽然坏笑起来,猛地蹲下身,一把抱住他的腿:“龙爷这大腿够粗!求带带!”
龙灵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气鼓鼓地甩开她的手:“能不能正经点?”
秋灵呵呵直笑,显然是故意逗他。
笑闹了两句,龙灵峰神色一正,言归正传:“事情办妥了?”
秋灵也收起嬉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襟:“妥了。没了证物,看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
龙灵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锦袋,往桌上一倒,顿时滚出些亮晶晶的物件——一串圆润的珍珠,一只金蟾蜍摆件,几张大额银票,还有两纸地契。“这些玩意儿,爷瞧不上,送你了。”
秋灵也掏出来的一个册子:“这么区别对待?我这儿就这么个东西。”
龙灵峰探头一看:“什么?”
“樊星塞给我的功法秘籍,”秋灵着,随手就把册子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火苗舔了两下,很快就将纸页卷了起来,“我早过不用,他还是给我了。”
“人家给你的,你烧了干嘛?”龙灵峰讶异道。
“我本就没想入官场,”秋灵看着火苗,语气轻描淡写,“活随性点,自在。”
龙灵峰看着她,忽然一笑,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金银物件,也要往火里丢。秋灵大惊,一把按住他的手:“哎哎哎!这可都是值钱的!烧了多可惜!”
龙灵峰被她这财迷样弄得不耐烦,把东西一股脑往她怀里塞:“都给你!都给你!”
秋灵立刻眉开眼笑,飞快地把东西往怀里揣,嘴里连连道谢:“谢龙爷!多谢龙爷!”
龙灵峰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往内室走去:“懒得理你,我歇着了。”
白中将回到办公室时,烛火正沿着窗棂舔舐着地面的阴影。他瞥了眼角落空荡荡的位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慢条斯理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清的无奈。
旁边的亲兵早已检查过四周,此刻低声禀报:“中将,那具白骨连同匕首,都不见了。”
白中将“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册页上:“我知道。”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钱熙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微微泛红,带着未散的水汽:“是……是我师兄做的。”
白中将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我知道。”
钱熙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恳求:“白中将,我师兄他只是一时糊涂,您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劝他来自首。”
白中将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册子上顿了顿:“不必了。钱,你可知那具白骨是谁?又可知,你师兄为何要毁掉它?”
钱熙茫然摇头:“不知道。”
白中将朝他招了招手。钱熙依言走进屋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白中将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露坠地:“那是刑徒兵吴福根的遗骨。他当年和秋猎人一同从军,路上就不对付。后来分到同一队伍,吴福根先是诬陷秋猎人,又动手殴打他和与秋猎人交好的战友,被领队罚作刑徒兵,却仍不知收敛,屡屡生事。”
他顿了顿,翻到册子的某一页:“在他失踪前一晚,是他诱导了几个刑徒兵,将与秋猎人交好的先锋队士兵吴四狗困了起来,想下杀手。其他刑徒兵没敢参与杀人,只帮着困住人就走了。之后的事,约莫是秋猎人恰好赶到,秋猎人和吴四狗二打一,吴福根落败时被误杀;要么是吴四狗被吴福根束缚着去找了秋猎人,秋猎人帮吴四狗摆脱束缚,两人合力反击,杀了吴福根。”
“那时秋猎人和吴四狗都是刚被调到前线,连军规都没学全,哪里知道这种情况本就无罪?慌里慌张把尸体拖去城外黄沙里埋了。”白中将合上册子,“其实早在吴福根的尸体没被找到时,我们就查清楚了前因后果,大将军也宣判了下来,只是秋猎人自己不知道罢了。”
钱熙听得怔愣,半晌才找回声音:“那……那为何还要把白骨抬回来?”
“是世子殿下的意思,”白中将望着跳动的烛火,“想给秋猎人一个回来看看的由头。我们本是等着他自己清——当年吴福根要加害吴四狗,他二人是如何误杀的。这案子,从来没把他当嫌疑人,是想让他当回主事人,了却这桩心事。没想到……他却用了这么个法子处理。”
钱熙攥紧了拳,语气急切:“师兄那是正当防卫,本就不该受罚!”
“对。”白中将颔首,目光温和了些,“所以你今日听到的这些,都没有任何价值,不必往上报了。回去歇着吧。”
钱熙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他用力点零头,转身轻步离开了。
待他走后,亲兵才看向白中将:“中将,那我们现在……”
白中将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烛火:“给殿下写封回信,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做。”
与此同时,刚要躺到床上的秋灵忽然侧了侧头,耳廓微动,像是听见了他们的。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静静地调整了个姿势,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仿佛早已沉入梦乡。
光大亮时,龙灵峰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晨光顺着檐角淌下来,恰好落在门口的火堆上。秋灵正蹲在火边翻动着铁板,面饼的焦香混着烟火气漫过来,她头也没回,声音裹着热意飘过来:“这地方要挨到近午才有热食,我给龙爷烙两张饼垫垫肚子。”
龙灵峰挑了挑眉,鼻腔里“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却径直走向旁边的水盆洗漱。冷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几分困意,等他擦着脸转身回来时,秋灵已经把烤得金黄的饼递了过来,上面还匀匀地抹了层酱。
没有半分客气,他自然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饼皮的酥脆混着酱料的咸香在舌尖散开,倒也不算难以下咽。
秋灵自己也拿了一张,边吃边咂咂嘴:“营里的酱差零意思,没搁够香料,龙爷将就着吃。”
龙灵峰嚼着饼,斜睨她一眼:“爷这辈子吃过的最糙的、最难咽的东西,全是拜你所赐。”
秋灵被他逗得笑出声,眼角弯起来:“那我就当龙爷是在夸我了。等会儿,我带你去吃点‘好东西’。”
“这里街市都没有,”龙灵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了然,“用屁股想也知道你的‘好东西’是什么。
秋灵干笑两声:“偶尔接接地气嘛,是吧!龙爷。”
龙灵峰“哼”了一声,没再搭话,那副傲娇的模样,倒像是在“看在你还算有孝心的份上,勉强赏脸”。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卢成一身戎装,步履稳健地走进来,见了两人便拱手行礼:“两位昨晚休息得还安稳?”
“也就那样,”龙灵峰靠在廊柱上,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角,“床板有点硬,搁得慌。”
秋灵几步迎上去,把手里剩下的半张饼递过去:“大将军要不要也尝尝?刚出炉的,热乎。”
卢成笑着摆手:“多谢秋猎人,我素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实在吃不下。”
“这样啊,”秋灵也不勉强,把饼塞回自己嘴里,含糊道,“那等会儿我俩比划比划?活动活动筋骨。”
卢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颔首道:“好。”
秋灵三两口咽下剩下的饼,拍了拍手,便与卢成走到院中空地。龙灵峰则搬了张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廊下,手里还拎着半张没吃完的饼,一边慢悠悠地啃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看向场中,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剧场
秋灵:你对师徒恋有什么看法?
龙灵峰:漂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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