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深夜同眠后，裴之衍尝到了甜头，之后每晚都会在沈黎睡前，发条消息询问，或是干脆蹭到她房门口，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询问沈黎，“今晚……可以吗？”
起初沈黎没多想就同意了。
冬有个暖手暖脚的恒温暖炉，确实舒服。
况且裴之衍现在也很规矩，只要她没提出什么二人可以进一步做些什么，他便真的只是安静地环住她，连亲吻发梢都心翼翼，生怕越雷池一步。
她并不知道这“规矩”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裴之衍的乖巧从来不是只为了这几时的温存。
他开始不再在亮前溜回自己房间。
某日清晨，沈黎还在朦胧睡意中，便听到身旁一阵刻意放重却又透着慌乱的窸窣声。
她眯着眼，看到裴之衍匆忙跳下床，头发微乱，嘴里还念念有词，“坏了坏了，忘了设闹钟，外公的药和早饭要耽误了……”
罢，慌不择路地拉开她的卧室正门，径直冲了出去。
一次，两次。
终于，在某清晨的走廊上，他与刚从自己房间出来的周邦彦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裴之衍脸上瞬间浮起窘迫与慌张，活像早恋被抓包的高中生，耳根肉眼可见的变红，低低喊了声“外公早”，便狼狈快步闪进了厨房。
餐桌上，气氛微妙。
周邦彦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安静吃饭的外孙女。
等裴之衍去看灶上炖着的中药，暂时离开餐厅，周邦彦才放下勺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阿黎，你跟之衍……现在算怎么回事？”
沈黎正用叉子戳着一节香肠，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外公，疑问，“什么怎么回事？”
“还跟我装傻，”周邦彦声音更低了，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我都撞见好几回他早上从你屋里出来了。”
“之前他没看见我，我也就当不知道，今早可是面对面了……你们俩，这是和好了？”
沈黎这段时间忙于协调国内的事务，经常熬到深夜，早晨总是起得晚些，对裴之衍这几日清晨的举动全然不知。
此刻听外公这么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这男饶心思……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讨要一个名分。
想起之前为了救外公而许下的那些尚未兑现的承诺，沈黎心头那点被算计的不悦，竟被微妙的甜意取代。
仿佛回到了校园时代，看着喜欢自己的男生用尽各种幼稚的伎俩，只为了离自己更近一点。
她轻轻点零头，坦然道，“嗯，算是吧。我们在重新开始，您就当他是我的男朋友，”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是不考虑结婚的那种。”
周邦彦显然有些吃惊。
他虽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氛围的变化，但亲耳听到外孙女如此明确地承认，还是愣了一瞬。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追问什么。
沈黎却先一步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截住话头，“不会结婚，也不会考虑生孩子，外公，您暂时可以放下那些去父留子的念头。”
周邦彦被噎了一下，看着外孙女淡然却坚定的神色，最终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摇头道，
“行，行，你高兴最重要。有你这句话，我这老头子使唤起他来，可就更有底气了。”
“别，这子照顾人是真没得挑，比那些专业的还细心。”
“他性子是比以前稳多了，”沈黎放下咖啡杯，起身准备去上班，“您觉得舒心就行，我先去上班了。”
这段时间，裴之衍的表现确实无可指摘。
除非是非他出面不可的重要事务，他几乎将全部重心都放在了家里。
配合外公的复健，安排一日三餐，研究药膳食谱，处理家中琐事……
他仿佛无缝切换着康复师、营养师、管家等多个角色，且甘之如饴。
沈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离开餐厅前，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厨房里那个正认真守着药罐的背影。
给他这个“男朋友”的名分，似乎……也不亏。
而厨房里，看似专注的裴之衍，耳朵早已竖了起来。
今早与外公那“意外”对视后，他就预感到老爷子会按捺不住。
此刻，他屏息凝神，将餐厅里那压低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沈黎那句“算是吧”、“男朋友”传入耳中时，裴之衍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冲上头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隔热手套，险些因为激动将它甩飞出去。
连日来起早贪黑，心翼翼铺陈的心机，在这一刻悉数得偿所愿。
虽然她明确了不婚不育，但没关系，只要关系被承认，只要重新站在她身边的名分被落实，他就有耐心和信心，去等待未来所有的可能。
“叮。”
手机轻响，是沈黎发来的消息：「奥德利奇已与沈光耀接触，这几日你多留意外公身边。需要什么提前告诉我，我晚上带回来。」
裴之衍看着屏幕，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漾开一片璀璨的柔光。
这种模式……女主外，男主内。
他细细品味着，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奇异充盈的满足福
他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何当年父亲会甘愿退居幕后，支持母亲打拼自己的事业，自己乐得在家打理一切，当个家庭煮夫。
因为这种被全然信任，被深深依赖，被清晰惦念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的生活与他交织，她的归处由他守候。
这份关注与爱意，并非轰轰烈烈，而是细密地渗透在每生活的细枝末节里。
就像现在，他已经开始无比期待夜晚。
期待听到她回家的脚步声，期待每次与她对上视线后，她依赖般的钻进他的怀抱，将所有的重量暂时交付于他。
这种相互依存，彼此支撑的踏实感，让他沉醉不已，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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