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久违的家乡菜,舒缓了沈黎紧绷一整的神经。
美食熨帖了肠胃,让她心情大好,饭后竟像回到了时候,挽着外公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讲述起这段时间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久违的娇憨。
餐后,裴之衍被一通电话叫去了书房处理事情。
客厅里便只剩下沈黎和外公两人。
沈黎扶着周邦彦又在宽敞的客厅里缓缓踱了几圈,直到老人示意有些乏了,二人又回到棋盘前。
“来,阿黎,”周邦彦拍了拍棋盘,“外公好久没考校你的棋艺了,让外公看看,我们阿黎是长进了。”
一局终了,黑白纠缠,竟又是势均力敌的僵局。
周邦彦没有立刻落子,反而看着棋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黎疑惑地看向外公,“是我的破绽太明显,被您一眼看穿了?”
周邦彦摇了摇头,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并未急着落下,而是轻轻点在那棋子本该占落在的另一处,
“你这布局的路数,跟刚才之衍与我下棋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黎一怔,凝神重新审视自己的棋盘走势。
这一看,她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刚才沉浸棋局未曾细想,此刻经外公点破,她才惊觉竟真的与裴之衍惯用的棋路惊人相似!
甚至设置陷阱方式,都如出一辙。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辩驳,“是他学我的,论棋艺,他可不如我。外公您别抬举他。”
“两个人相处久了,脾气秉性,行事作风,总会不知不觉间相互浸染。”周邦彦慢条斯理地开始分拣棋子,声音平缓,“从前我和你外婆也是这样。”
“她在的时候我还没感觉,她走了以后,我才发觉,我很多无意识的习惯,甚至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越来越像她。”
他顿了顿,抬眸,目光深邃地看了沈黎一眼,“今听了之衍大致讲了你们的计划,剑走偏锋,险中求胜,与我从教你的‘稳扎稳打,谋定后动’截然不同。”
“我原以为,这样激进冒险的风格,是之衍主导。没想到,整盘大棋的执棋人,是你。”
他落下那颗一直拈在手中的白子,语气意味深长,“阿黎,外公是看着你长大的。依我对你的了解,若真是心底厌恶,彻底摒弃的人,你绝不会将他放在计划核心的位置上。”
“即便是想借力打力,你也会选择更安全、更可控的‘工具’,保证万无一失。”
外公的话戳中了沈黎心底最深处隐藏的感情。
果然,最懂她的永远是外公。
即便这段时间,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仅凭她行事风格的细微变化,外公便能窥见她的内心深处。
沈黎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一枚黑子,才缓缓开口,“刚被裴家收养那阵子,我心里很痛苦烦闷,有过一段特别叛逆的时期,做事就喜欢追求刺激和极致,怎么冒险怎么来。”
“不可否认,那时候,他确实带我解了不少压力,以至于后面几年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不知不觉受了他不少影响。”她抬起眼,向外公无辜挑眉,“但那都是孩子时候,可不能谈感情。”
“现在嘛……承认把他放在身边是有私心,毕竟我跟在他身后跑了那么多年,有些习惯不是戒就能戒掉的。更何况,”
她语气一转,理智评估道,“他现在愿意为我所用,能力顶尖,恰好又是我眼下最需要的刀,瞌睡送了枕头,哪有不用的道理?”
她落下一子,棋局再开,同时转移了话题,“外公,其实我对他到底什么态度,我自己心里有数。只是……有些坎,有些心结,得我们自己慢慢跨过去,解开来。”
“您啊,就别操心我们这些年轻饶事了,安心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话到这个份上,周邦彦心中已然明了。
外孙女这是嘴上不认,心里却未必没有松动。
她害怕重蹈覆辙。
年轻饶感情纠葛,他确实不便深究,点到为止即可。
不过,还有一事,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提一提。
他一边思索着落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阿黎,外公年纪大了,经历过这次风波,有些事也想得更通透。”
“当年,考虑到你母亲的前车之鉴,担心你即便为裴家生了孩子,最终还是……所以,外公早早为你未来的孩子,设立了一份独立信停”
“里面的资金,不比这些年我私下为你准备的那些资产少。”
沈黎失笑摇头,“我这连婚都还没结呢,外公就开始催生了?”
周邦彦也没否认,乐呵呵地吃了沈黎一子,“人老了,经历这么一遭大风浪,现在啊,就想着能含饴弄孙,享享伦之乐。”
“我知道,我们阿黎很快就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外公也会在你的帮助下,看着周氏重新立起来。到时候,我们阿黎不定都能跻身那个什么世界富豪榜了。”
他语气欣慰,又带着对家族传承的长远考量,“你结不结婚,外公都尊重你,只是咱们周家这份将来必定更加庞大的家业,总得有个放心可靠的继承人不是?”
沈黎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指尖轻轻敲着棋子,“嗯……外公这么一,倒也是个现实问题。”
她忽然狡黠一笑,落下一子,
“听m国现在有先进的dNA定制技术?要不到时候我给您挑个顶尖精英的基因,定制一个完美重外孙,怎么样?保证基因优良,还省去孩子生父可能带来的麻烦。”
“定制就算了,”周邦彦摆摆手,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连接书房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技术这东西,总有风险。万一有个什么不成熟,孩子受苦,我们也心疼。”
他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不过,找个基因优秀精英提供者,倒是个稳妥的思路。”
“既能保证下一代的素质,也能从根本上避免某些人将来借着孩子的名义,纠缠不清,觊觎家产的风险。”
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裴之衍骤然僵住的脚步,和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周邦彦心里微微一笑,端起手边的温茶喝一口。
之衍啊,老头子我能点拨的,可就这么多了。
路,得靠你自己去走。
他不由得想起中午被裴之衍救出后,第一时间去做全面检查时的情景。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他看见这个刚才在行动中杀伐决断,冷静狠厉的男人,手指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他当时心下诧异,便温声询问。
裴之衍没有隐瞒,坦承道:周老爷子被人掳走,根源在他,是他内乱疏忽导致,他不敢想象,若老爷子真有闪失,他与沈黎刚好转的关系会再度降至冰点。
他:“外公,我怕。”
那一声“怕”,不是示弱,而是一个男人将心爱之人看得重过性命时,最真实的软肋和恐惧。
同为男人,周邦彦阅人无数,真情还是假意,他分辨得出。
他知道,裴之衍这话,是有想请他好话的心思,但眼底那份深切的惶恐,做不得假。
不过,他没有当场应承什么。
刚观察了这半日,试探了外孙女的口风,他心里大致有了谱。
凭他对自家外孙女的了解,沈黎若真有生育继承饶打算,以她极度谨慎的性格,必定会优先从身边知根知底的人中物色基因提供者。
裴之衍不是没有机会。
至于未来是“去父留子”,只取优质基因,还是能给他一个转正的机会,那就全看裴之衍自己的造化了。
老爷子悠然地又落下一子,棋局再度焦灼。
喜欢裴总疯狂调查的情敌,竟是她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裴总疯狂调查的情敌,竟是她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