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寅时末。
血湖部落还沉浸在睡梦郑只有几个守夜的战士围着篝火，昏昏欲睡。
他们不知道，营地四周的雨林里，已布满了明军精锐。
赵承霄伏在一棵巨树后，闭目凝神。“龙语者”的感知如蛛网般展开——营地里，恶意最浓的那处竹楼，应该就是雅克和范德维恩所在。
他睁开眼，做了个手势。
三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夜空，炸开三朵红色烟花。
“杀——！！！”
震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火铳齐鸣，箭矢如雨，锐士营如猛虎下山，冲入营地！
“敌袭——！”
达雅克人慌乱应战。但他们大部分战士已被雅克派往“鬼见愁”埋伏，营地中只剩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卫，根本挡不住明军的突袭。
竹楼内，范德维恩被惊醒，刚抓起手枪，门就被踹开。
赵承霄持刀而入，刀尖滴血。
“范德维恩先生，”他用荷兰语道，声音冰冷，“我们又见面了。”
范德维恩脸色惨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雅磕人明明报告你在‘鬼见愁’……”
“因为那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赵承霄步步逼近，“就像你想让我看到黄阿虎的背叛，看到林石的下毒，看到‘鬼见愁’的埋伏。”
他刀尖指向范德维恩：“你很聪明。挟持黄母逼黄阿虎，重金收买林石，联合雅克设伏。若是一般将领，恐怕真会中计。”
范德维恩咬牙，突然抬手开枪！
“砰！”
赵承霄侧身，子弹擦肩而过。他刀光一闪，范德维恩的手枪被劈飞，四根手指齐根而断！
“啊——！”荷兰人惨嚎。
“但你不该用我华人子民做棋子。”赵承霄一脚踩住他断手，“更不该……看我大明将士。”
外面战斗已近尾声。达雅克人非死即降。雅克大祭司被从床上拖出时，还迷迷糊糊——他昨晚喝的水里，被下了双倍剂量的“迷魂烟”。
“报侯爷！”参军冲进来，“营地已控制！俘获荷兰人三名，达雅克头人七名，其余妇孺八百余。缴获火铳两百支，火药三十桶，还迎…”他递上一卷羊皮，“地图。”
赵承霄展开羊皮地图，眼神一凝。
这不是普通地图。上面标注的，是婆罗洲内陆的矿脉分布——金矿、银矿、铜矿，还有一处用红笔圈出的巨大区域，旁边用荷兰文写着：
“疑似特大金矿，达雅克人称‘神禁之地’，有诅咒，探查队全灭。”
“原来如此……”赵承霄喃喃，“你不只想阻我进军，还想独吞金矿。用明军的血，替你扫清障碍。好算计。”
他看向瘫倒在地的范德维恩：“你们的探查队怎么全灭的？详细，我留你全尸。”
范德维恩因失血和恐惧而颤抖：“那……那地方有怪物……不是人，是……是巨蟒，会吃饶巨蟒，还有毒雾，进去的人都疯了……”
“巨蟒？毒雾？”赵承霄皱眉。这听起来像是当地土着的恐怖传。
但“龙语者”的能力，却让他心头涌起一丝异样——当他目光落在地图那个红圈上时，隐约感到某种……古老的、冰冷的恶意。
那不是人类的情感，是更原始，更恐怖的野兽。
“侯爷！”又有传令兵奔来，“钱将军急报！他们在‘鬼见愁’遭遇达雅克主力，约两千人！正在激战！”
赵承霄收回思绪，眼神恢复锐利：“传令，押俘虏回坤甸。全军转向，支援钱知晏！”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圈。
金矿……怪物……神禁之地。
等平定婆罗洲，他一定要去看看。
四月二十，午时。
“鬼见愁”深处，毒龙潭旁。
钱知晏的三百“伪装者”和两千达雅克主力周旋了整整一夜，虽然利用地形和偷袭造成对方数百伤亡，但己方也折损过半。
更要命的是，达雅克人已经识破他们的伪装，开始集结围剿。
“伯爷！东南方向发现大队敌军，我们被包围了！”哨探浑身是血。
钱知晏啐出一口血沫，看着身边仅存的百余人：“弟兄们，怕不怕死？”
“不怕！”
“好！”他举起卷刃的刀，“那就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杀——！”
“杀——！！”
绝境中的怒吼，震动雨林。
达雅克战士如潮水般涌来。吹箭、毒镖、弯刀……死亡的气息弥漫。
就在这最后一刻——
“轰！轰轰轰——！！”
熟悉的炮声，从空传来！
飞艇！六艘“凌霄”飞艇出现在树冠上空！弹雨倾泻，达雅克人阵型大乱！
紧接着，丛林深处传来震的喊杀声。赵承霄亲率主力杀到！
两面夹击！
达雅克人崩溃了。他们可以对抗明军，却无法对抗从而降的炮火。溃逃，自相践踏，跳潭求生……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毒龙潭边，尸横遍野。两千达雅克战士，除三百余投降外，尽数歼灭。
钱知晏浑身是伤，却大笑：“侯爷！您再晚来半刻钟，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赵承霄扶住他，难得露出笑容：“钱将军以三百疑兵拖住两千敌军，当记首功。”
他望向北方，文莱的方向。
“现在，该去会会那位文莱苏丹了。”
“那这些俘虏……”钱知晏看向跪了一地的达雅克人。
赵承霄沉默片刻。按军律，这些屡次袭击、杀害明军的土着，当尽数处决。
但“龙语者”的感知中，这些俘虏的情绪……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困惑和怨恨。仿佛他们不是自愿参战，而是被什么逼迫。
他走向一个年轻的达雅克战士，用刚学的几句土语问：“为什么……打我们？”
那战士抬头，眼中含泪，叽里咕噜了一串。
通译急忙翻译：“他，是雅克大祭司和红毛夷逼他们的。红毛夷，兵要来抢他们的祖地，挖他们的神山，杀光所有达雅克人。他们是为了保护家园……”
赵承霄闭目。
范德维恩……你不仅用阴谋，还用谎言。
他睁眼，下令：“俘虏全部押回坤甸，交由陈延年看管。告诉他们，大明不杀降卒，不害无辜。只要放下武器，便是大明子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派人去找黄阿虎的母亲和妹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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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大军返回坤甸。
陈延年率众出迎，老泪纵横。当看到被押解的范德维恩和雅克时，他怒不可遏，几乎要冲上去拼命。
“陈老先生，”赵承霄拦住他，“此人还有用。我要他知道的一仟—荷兰人在婆罗洲的所有据点，所有阴谋。”
他看向西方渐沉的落日，声音如铁：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兵发文莱。”
“这一次，我要让整个婆罗洲知道——”
“大明王师，不可欺。华人子民，不可负。”
血色的夕阳映在他脸上，如同战神。
而坤甸的华人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朝，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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