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又亮了一分。
雪原上，缺耳巨虎缓缓站了起来。它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冰冷如宝石。它环顾四周，看了看身边的五头同类，然后，昂起头，对着新津城，发出了一声与夜晚截然不同的、悠长而嘹亮的长啸！
“吼嗷嗷嗷——！！！”
这啸声穿透晨雾，在群山间回荡，充满了某种仪式感，或者号令的意味。
啸声未落，其余五头剑齿虎同时站起，仰头应和！
“吼——！”“嗷——！”
六道巨大的身影，在渐渐亮起的光下，如同从远古走来的魔神，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威。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一窝蜂地冲锋，而是再次分成三组，但这次目标更加明确——
缺耳巨虎带着两头，直奔城门！不是撞门，而是扑向城门两侧的城墙！那里有几处为了排水和通风留下的、加固过的孔洞，虽然不大，但或许能被它们恐怖的蛮力扩大！
另外三头，则分别扑向城墙东、西、北三面！它们不再尝试攀爬，而是用身体猛烈撞击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巨响！积雪簌簌落下。
“放箭！”
箭雨再次泼洒！但剑齿虎学乖了，它们撞击一下就迅速退开，躲到箭矢死角，然后换一个位置再撞！虽然城墙坚固，但连续不断的撞击，让守军心惊肉跳，更消耗着大量的箭矢和精力。
“他娘的，跟老子玩这套！”张献忠骂了一句，亲自操起一架床弩，对准一头正在撞击东墙的剑齿虎，估算着它的移动轨迹，猛地扣下扳机！
“嘣！”
儿臂粗的巨箭撕裂空气，直射而去！那剑齿虎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巨箭擦着它肋下飞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它痛吼一声，翻滚出去，但很快又爬起来，眼神更加凶戾，换了个角度继续撞！
“李将军！开炮！打正面的！”龙一见状，知道不能再让它们这样消耗下去。
李世敏早已等得心焦，闻言立刻挥下令旗：“正北炮位——放！”
“轰！轰！轰！”
三门神威炮同时怒吼！实心弹呈品字形砸向缺耳巨虎所在的区域！
然而，就在炮口火光闪现的刹那，缺耳巨虎仿佛未卜先知，猛地向侧前方一跃，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另外两头正撞击城墙的剑齿虎闻声，几乎同时放弃目标，向两侧飞蹿！
“轰隆！”
炮弹砸在雪地上，炸开三个大坑，积雪混合冻土冲而起，却连虎毛都没沾到几根！
“操！”炮位上的炮长气得砸了一下炮身。
缺耳巨虎落地，回头看了一眼弹坑，琥珀色的眼睛里竟似闪过一丝嘲弄。它低吼一声，再次带着两头剑齿虎，扑向城门一侧——这次，它们的目标是城门上方的了望台！那里也有玻璃窗！
“拦住它们！”龙一厉喝，自己也抓起一把强弩，瞄准缺耳巨虎的眼睛。
箭矢如飞蝗般射去。但三头巨虎相互掩护，用城墙死角、同伴的身体，甚至用挥动的巨爪格挡箭矢！虽然身上不断添伤，但速度不减，眼看就要平了望台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奇异嗡鸣，骤然从城内某处响起！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这声音……
龙一和徐霞客同时一愣，随即猛地看向对方——灵枢钥盘！
几乎在嗡鸣响起的瞬间，城下那六头狂暴的剑齿虎，动作齐齐一滞！
尤其是缺耳巨虎，它已经人立而起，爪子即将碰到了望台的木沿，却硬生生停在半空。它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瞪大，耳朵竖起，转向嗡鸣传来的方向——镇守府！它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强烈的困惑，甚至……一丝惊疑不定？
那嗡鸣声持续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但战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剑齿虎停止了攻击。它们聚拢到缺耳巨虎身边，低声嘶吼，仿佛在交流。缺耳巨虎死死盯着镇守府方向，又看了看城墙上的龙一等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它迟疑了。
“怎么回事？”张献忠莫名其妙，但手中弩箭依旧指着下面。
徐霞客却激动地抓住龙一胳膊：“殿下！钥盘！是灵枢钥盘对地脉的感应，或者某种……共鸣！这些剑齿虎长期受地脉和墨家遗泽影响，对这种‘同源’的波动有反应！它们……它们可能把钥盘当成了……‘信物’？或者‘上位指令’？”
龙一心中剧震。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钥盘静静躺着，依旧冰凉，但刚才那声嗡鸣，绝不是错觉。是钥盘自发反应？还是受到地脉或剑齿虎气息的激发？
“它们在判断。”龙一低声道，目光死死锁定缺耳巨虎。
缺耳巨虎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它看看城墙，看看死赡同类（虽然不致命，但都带伤），又看看镇守府方向，眼中的凶戾和困惑交织。最终，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意味不明的低吼，然后——转身！
它没有再看城墙一眼，迈开步子，朝着北方黑风峡方向，缓缓走去。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沉重。
其余五头剑齿虎愣了愣，随即跟上。它们不再保持战斗队形，而是松散地跟在首领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城墙，眼神复杂。
就这样，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六头伤痕累累、但威风犹存的史前巨兽，踏着晨曦的微光，沉默地离开了新津城，消失在北方雪原的尽头。
城墙上一片死寂。
赢了？好像没打。输了？它们退了。
所有人都有些茫然，仿佛做了一场荒诞而惊悚的梦。
直到剑齿虎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结……结束了？”林锦杰声音发干。
“暂时。”龙一收回目光，看向怀郑钥盘再无反应。“但这事，没完。”
徐霞客若有所思：“它们对钥盘的反应……是畏惧？是疑惑？还是……辨认？如果钥盘真是墨家核心信物，能控制或影响镇山那样的灵兽，那对这些受墨家遗泽影响的剑齿虎，或许也有某种潜在的约束或沟通作用？”
“需要验证。”龙一将钥盘握紧，“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伯爷，立刻组织人手，修复城墙破损，救治伤员，清点损耗。张献忠，带你的人，出城追踪——不要靠近，远远跟着，看它们回哪里，尤其注意是否回暖谷，或者……有别的去处。”
“是！”
“张凡，地牢那边加强戒备。那个汉森，想办法让他清醒，必须问出更多关于‘看守者’和‘圣物’的关联！”
“明白！”
“李世敏，城墙防务不能松。它们可能还会再来。”
“末将领命！”
众人领命而去。龙一独自站在棱堡上，望着北方剑齿虎消失的方向，晨曦终于刺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在雪原上，也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钥盘的异动，剑齿虎的反应，白皮俘虏的疯话，墨家的遗泽，西夷的圣物……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而这条线，或许就通往这片大陆最核心的秘密，也通往……最大的危险。
他转身，看向镇守府。怀里的钥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余温。
“不管你们是什么，”他低声自语，目光坚定，“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这片土地，我们要定了。任何阻拦，都将被碾碎。”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新津城的轮廓染成金色。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新的一，带来的未必是安宁。
而是更深的水，更险的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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